隘留关惨败与占城水师覆灭的消息,如同两道丧钟,接连在升龙城敲响。安南朝廷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主战派销声匿迹,主和派(实为投降派)占据了绝对上风。民间更是谣言四起,恐慌蔓延,富户开始偷偷转移财产,百姓争相南逃。国王陈日熞连续数日不朝,躲在深宫之中,面容枯槁,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知道,安南已经没有任何资本再抵抗下去了。北方的天险已破,海上的外援已灭,明军十二万虎狼之师正沿着被打通的通道,向升龙快速推进。沿途安南守军或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明军兵锋就能直抵升龙城下。“难道……天要亡我大陈吗?”陈日熞对着祖宗牌位,泣不成声。最终,在王室宗亲、重臣元老的集体跪求下,陈日熞不得不做出最痛苦、也是最现实的决定——无条件接受明军的全部要求,只求保全宗庙社稷和王室性命。他派出宰相黎季犁(历史上着名的篡位者,此时为权臣)为全权代表,携带降表、玉玺(副本)、舆图、户籍册,以及紧急搜刮来的又一批金银珠宝(约合三十万两)和五十万石粮食(这是短时间内能凑出的极限了),前往已进抵至升龙以北百里处凉江的明军大营,乞求投降。凉江明军大营,旌旗招展,军容鼎盛。陈友仁端坐中军大帐,面无表情地听着安南宰相黎季犁用颤抖的声音宣读降表,呈上礼单和象征臣服的物品。“……小邦君臣,昏聩无知,冒犯天威,罪该万死……今愿倾国所有,以奉天朝……乞求皇帝陛下、大将军宽宥,准其称臣纳贡,永世不叛……所索二百万石粮、百万两银,小邦力薄,实难一时凑齐,今先奉上粮食五十万石,白银三十万两,余者……余者乞请分期缴纳,或以他物抵偿……万望大将军怜悯……”黎季犁说完,深深伏地,不敢抬头。帐内明军将领目光如刀,让他如坐针毡。陈友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安南既然知罪,肯束身来归,我天朝上国,自有包容四海之胸怀。然,尔邦反复无常,前倨后恭,不得不防。”他提出最终受降条件:第一,安南国王陈日熞需去王号,由大明重新册封为“安南郡王”,岁岁朝贡,永为藩属。第二,安南需割让谅山以北部分土地,并开放升龙、清化等港口为商埠,允许大明商人自由往来贸易,大明享有优先通商权和一定司法权。第三,赔偿军费及抚恤,总额为粮食二百万石,白银一百万两。可分期支付,但首批需在三个月内,再交付粮食五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后续每年缴纳一定数量,直至还清。第四,安南需派遣王子及重臣子弟十人,入大明京师为质。第五,安南军队需裁减至五万人以下,且不得保有战象部队及大型战船。这些条件,几乎将安南的国防、经济、外交主权剥夺大半,使其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式的藩属。但此时此刻,安南已无讨价还价的余地。黎季犁心中滴血,却也只能含泪应承,表示将回禀国王,尽快给予答复。陈友仁知道安南人别无选择,也不怕他们反悔。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待安南使者退下后,陈友仁立刻召见了秘密返回大营的李峰(张雄心腹)和孙强(赵虎心腹)。两人同样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奇异的亮光。“如何?可有收获?”陈友仁迫不及待地问。寻种之事,是皇帝陛下最深的牵挂,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攻灭安南。李峰和孙强对视一眼,孙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干瘪、皱缩、颜色暗淡的块茎,大小不一,最大的也不过鸡蛋大,最小的如枣核。“司令,”孙强声音有些激动,又带着不确定,“这是属下等人,在安南与占城交界处的一处偏远山坳村落里发现的。当地土人称之为‘土蛋’或‘山薯’,是他们在荒年挖来充饥的野菜。据那村落老者说,这东西野生于深山,生命力极强,藤蔓蔓延,块茎埋于土下,味道……有些土腥,但烤熟或煮熟后勉强可食,产量……似乎比寻常薯蓣(山药)要多些。”他指着那几个干瘪的块茎:“属下等发现时,季节已过,藤蔓枯萎,只挖到这些残留的、品相不好的小块茎。其形状、颜色,与陛下所绘‘甘薯’之图,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切开后的肉质……”他用小刀切开一个块茎,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瓤,“但大小、产量,远不及陛下所言‘亩产数千斤’之神效。而且,当地土人从未人工种植,任其野生。”,!李峰补充道:“属下等仔细询问过,安南其他地方,包括升龙、清化等大城,以及沿海与西洋商人贸易频繁的港口,均未发现与陛下所绘三图完全相符之物。有西洋商人称,或许在更南方的大岛(可能指爪哇、吕宋)或更西方的天竺、大食(阿拉伯),有类似奇物,但未曾亲见,更无种子。”陈友仁拿起那干瘪的块茎,仔细端详,又对照着皇帝给的甘薯图,眉头紧锁。相似吗?确实有些藤蔓植物的特征,块茎形态也类似。但这大小、这野生状态、这“土蛋”的名字和有限的食用记录……与陛下描述的“甘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更像是一种本地未被充分驯化的野生薯类,或许与甘薯有远亲关系,但绝非陛下要寻找的那种能亩产数千斤、足以改变国运的“神物”。希望,再次变得渺茫。“你们……辛苦了。”陈友仁将块茎小心包好,递给孙强,“将此物,连同你们的探查记录,一并妥善保管,准备随首批运粮船队送回国内,呈交陛下御览。虽然……或许并非陛下所寻之神种,但也是一条线索,证明此等块茎作物,确有可能存在于南方湿热之地。”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陛下曾言,那三种神物原产海外极远之地。或许……安南、占城,终究还是离得太近,未曾得到流传。真正的希望,仍在茫茫大海的彼岸。”李峰和孙强也面露遗憾,他们跋山涉水,历经艰险,最终只带回了这似是而非的“土蛋”,心中难免失落。“大将军,那接下来……”孙强问。“安南已降,大军不日将班师。”陈友仁道,“你们寻种小队,也随军撤回。此次南征,陆师获取粮草金银无数,海军击溃占城,扬威海外,已是大功。寻种之事,虽未竟全功,但亦有所发现,非战之罪。陛下仁德,必不会怪罪。待回国后,禀明陛下,再从长计议吧。”:()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