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名叫“三河集”的破败小镇外,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路边的沟渠里,竟然倒卧着几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骸!尸体早已腐烂风干,只剩下一层黝黑的皮肤紧贴在骨架上,显然已死去多时。无人收殓,任由野狗乌鸦啄食。随行的锦衣卫指挥使赵虎脸色铁青,立刻派人上前查看并简单掩埋。当地陪同的一个老里正(保甲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恕罪啊!不是小民们不埋,是……是埋不过来啊!去年大旱,接着又是兵灾(指张定边与冯胜在确山的大战波及),蝗虫又来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就倒在了路上、家里……开春那会儿,沟里、野地里,到处都是啊……后来活下来的人,自己都饿得没力气,哪还有力气埋人……”陈善站在那里,听着老里正带着哭腔的诉说,望着远处荒芜的田野和死寂的村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不是没见过死人,鄱阳湖大战的尸山血海他也曾远远望见。但那是在战场上,是士兵。而眼前这些,是百姓!是手无寸铁、只想求一口饭吃的农民!他们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家门口、田埂边,像野草一样枯萎!以前只是在书中,电视中了解到百姓的苦,并没有真实感受,现在看到了真实的人间疾苦,那是任何文字都写不出来,电视剧拍不出来的感觉!不知不觉中陈善的眼睛红了起来,偷偷的忍住眼泪!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自信自己不是圣母,但是心底的同情感,就是忍不住要流泪!“粮食呢?朝廷不是下令赈济了吗?武昌运来的粮食呢?”陈善声音发颤,问身边的户部随行官员。那官员面色惨白,噗通跪倒:“陛下……陛下明鉴!赈济粮是拨了,可从武昌、从江陵运过来,千里迢迢,损耗巨大。更兼……更兼地方新附,吏治未清,仓储空虚,甚至有……有贪墨克扣之事……杯水车薪,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周全啊!”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陈善闭上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贪墨克扣!又是这些蛀虫!哪怕是在这样的地狱景象面前,依然有人敢伸手!他胸中怒火升腾,几乎要立刻下令彻查,将所有涉事官吏扒皮抽筋!陈善前世就是个愤青,觉得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为人民服务都是顺带着的!现在自己当了皇帝,他确有了不一样的看法,现在他更恨不做为的官员!陈善现在觉得,你只要把你下面的百姓生活搞好了,让他们日子好过点,稍微贪一点儿也没关系!站在不同的位置看问题,他现在算是明白后世为啥贪官都没有杀头的了,有些官很坏,但还是当的好好的!不管有多坏,他确实为百姓的生活做了上面给他的任务,而且没有触碰国策的底线,所以上面一般不处理他们,但是想升迁就不容易了!后世贪官的倒台,并不是因为他们犯下的错,而是因为对手的发力。。。思绪乱飞,有点想多了!但现在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候,首要的是救人!“赵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传朕口谕:立刻以最快速度,通报沿途所有州县!开仓!所有官仓、义仓,全部打开!就地设粥棚!先救人命!告诉那些县令、知府,粮食不够,朕从江南调!钱不够,朕从内帑拨!但若再有一人因饥荒而死在他们管辖之地,朕就让他们全家去陪葬!快去!”“是!”赵虎深知事态严重,立刻亲自安排最得力的锦衣卫,携带皇帝金牌,分头驰往各州县。车队继续前行,陈善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他让马车走得更慢,甚至时常下车步行。在汝水河边的一个小渡口,他遇到了一群正在挖野菜根、剥树皮的妇孺。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睛大得吓人。身上的衣服破得无法蔽体,用草绳胡乱捆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赤裸着上身,肋骨根根分明,蹲在母亲旁边。用枯瘦的小手努力地抠着泥土里一段不知名的草根,然后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脸上却露出一点点满足的神情。陈善看不下去了。他让侍卫拿出随身带的干粮——一些烤饼和肉脯,分给这些人。那些灾民起初惊恐地看着这群衣着光鲜、带着兵器的人,不敢上前。直到侍卫将食物放在地上退开,他们才像饿疯了的野兽般扑上来,争抢着,狼吞虎咽,甚至因为噎住而剧烈咳嗽。那个小女孩也抢到了一小块饼,她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捧到母亲面前。,!那母亲已经饿得几乎虚脱,看着女儿递来的食物,浑浊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掰下一小半塞回女儿手里,自己才颤抖着将剩下的一点点塞进嘴里。陈善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那母亲边吃边哭,看着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口小口地啃着那点救命的粮食。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穿越以来,他经历了宫廷争斗,指挥了千军万马,推行了惊天动地的改革,自以为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帝王心术”。可此刻,眼前这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挣扎,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露出了内心深处那个来自现代、从未真正见过人间至苦的灵魂。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虽非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何曾想过“饥饿”二字竟能如此具体,如此狰狞?他又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誓言——“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教,老有所养,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依”。可眼前呢?田在荒芜,屋是残垣,幼子濒死,老者待毙!自己的誓言,在这些惨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陛下,风大,请回车上吧。”侍从小声提醒。他们看到皇帝的脸色极其难看,身躯甚至在微微发抖。陈善没有动。他走到那对母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家里……还有其他人吗?”那母亲惊恐地看着他,本能地将女儿往怀里护了护,嚅嗫着说不出话。旁边一个稍微胆大点的老妇人颤声道:“贵人……她男人……去前几年被元兵拉去运粮,没回来……后来吴军又来征粮,大儿子,春天的时候饿死了……就剩这娘俩了……”陈善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个家,就这么没了。男人死于兵役,儿子死于饥荒。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生命,竟如此轻贱,如此脆弱!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那几乎衣不蔽体的小女孩身上。那粗糙的织物,带着他的体温。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睁着黑白分明却无神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陈善站起身,对随行官员一字一句地说:“记下这个地方,记下这对母女。朕回信阳后,要看到她们被妥善安置。如果她们再有闪失,你们所有人,都去给朕修黄河堤!”“是!臣等谨记!”官员们惶恐应诺。:()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