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去,朱元璋却没有离开。他沉默了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王公公低声道:“去,把刘伯温、李善长、徐达、常遇春、汤和、冯胜叫到偏殿。不要声张。”“是。”王公公领命而去。偏殿内,炭火烧得更旺些,驱散了些许寒意。被点名的六人陆续到来,除了徐达和常遇春尚算镇定,其余几人脸上都带着未消的惊悸和深深的忧虑。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小会”,决定未来命运的讨论。朱元璋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阴沉,但比方才在正殿时稍微平和了些。他目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寡言、垂手而立的刘伯温身上。“伯温先生,”朱元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在殿上,咱骂得狠。但骂归骂,事还得办。如今江南已失,咱们困守北地,地瘠民贫,残元未清,强敌(陈善)在南虎视眈眈。你说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出路在哪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刘伯温身上。这位以谋略着称的浙东名士,在之前的北伐和此次江南大败中,似乎都未能发挥决定性作用,甚至有些“置身事外”之感。此刻,主公点名要他拿出方略,既是考验,也是……某种无声的问责。李善长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向刘伯温,心中暗自冷笑。他方才在正殿被骂得狗血淋头,此刻自然乐得看刘伯温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若是说不好,正好凸显自己(虽然挨骂)但起码是“自己人”,而刘伯温始终是“外人”。汤和与冯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他们败军之将,此刻没有发言权,但也想听听这位素以智谋闻名的刘先生,有何高见。常遇春依旧低着头,心思似乎不全在这里。徐达则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刘伯温,他知道刘伯温有才,也希望他能说出些切实可行的办法。刘伯温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超然”和“不粘锅”姿态,已经引起了朱元璋的猜忌和不满。此次江南大败,朱元璋北上时带走了他,或许就有几分“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的意思。如今局面危殆,朱元璋第一个问他,既是倚重,更是逼他表态,逼他拿出真东西,甚至……逼他沾上“因果”。避无可避了。刘伯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北方舆图前,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办,而是先指了指地图上黄河以南那一片已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代表明军控制区)。“王爷,诸位将军,江南已失,痛彻心扉。然,痛定思痛,需先明败因,方可言将来。”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此次之败,表面败于火器犀利、陈善狡诈、蓝玉冒进。实则,败于我等对‘势’的误判与懈怠。”“势?”朱元璋眉毛一挑。“是。”刘伯温点头,“陈善改陈汉为‘大明’,非一时兴起。其推行之新政,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深合乱世人心——均田亩可安百姓,重工商可实国库,练新军可强武力,尤其那火器之道,更是另辟蹊径,直指战争根本。他是在‘造势’,造一个全新的、更有活力的‘势’。而我等,却仍沉浸在鄱阳湖大胜、席卷张士诚的旧‘势’之中,以为凭此旧势,足以碾压一切。新旧相撞,旧者焉能不败?”这番话,比朱元璋刚才在正殿的痛骂,更加深刻,直指思想根源。朱元璋听得目光闪烁,微微颔首。徐达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既知败因,那当下之势如何?”刘伯温手指移向黄河以北,“我军新败,退守北地,地狭民疲,士气低落,此为我之‘弱势’。然,弱势之中,亦有‘潜势’。”他的手点向地图东北方向:“辽东!此地沃野千里,可耕可牧,更兼渔盐之利,人口虽不及中原稠密,但根基不弱。且北接草原,可得良马;东临大海,可通舟楫。元廷在此统治薄弱,其地头蛇(指纳哈出等割据势力)各怀鬼胎。此乃上天赐予王爷,以弥补江南之失的根基之地!拿下辽东,则我军有稳固之后方,充足之粮草,优良之战马,退可自守,进可图谋幽燕、乃至中原!”他又指向西北和正北:“元廷溃败,顺帝北遁,其残部如王保保等,虽尚有一定实力,但已失正统,人心离散。我军当继续高举‘驱除鞑虏’之旗,持续北伐,将元廷势力彻底逐出长城,乃至赶入漠北苦寒之地!如此,一则可得恢复华夏之大义名分,凝聚人心;二则可尽收北方草原产马之地,组建强大骑兵,以制衡明军之火器优势;,!三则可拓疆土,增人口,强实力!”最后,他的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此次江南之败,水师之孱弱,亦是关键。陈善凭水师控扼长江,封锁沿海,令我军首尾难顾。未来若想反攻,水师必不可缺!当痛定思痛,倾力打造一支强大水师!辽东、山东半岛,皆有优良港湾,可作水师基地。将来反攻,水路并进,方可事半功倍!自古以来大一统王朝建立者,都是从北往南,或者从西往东争霸天下才成功,从没见过从南往北能夺得最后胜利的!所以我们好好经营北方,还是能胜明军的!”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至于火器……此乃我军与明军差距最大之处,亦是未来胜负之关键。陈善之火炮,射程、精度、威力,乃至弹药(开花弹、霰弹),皆远超我军。此非工匠技艺之差,恐是……根本理念与制法之别。”他看了朱元璋一眼,隐晦地指出了可能存在“超越时代”的知识,“我军必须放下身段,高度重视火器研发。重金招募能工巧匠,研究缴获之明军火器,甚至……可设法从明军控制区‘请’来懂行之人。务必在火器一道上,尽快追赶,否则,未来野战,仍将处处受制!”一番剖析,从战略方向到具体短板,层层递进,清晰透彻。不仅指出了未来生存发展的路径(取辽东、逐残元、建水师),更点明了最关键的短板(火器)和追赶方法。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方略。朱元璋听得眼中精光连闪,之前的阴郁被一种重新燃起的、带着狠厉的斗志所取代。他不得不承认,刘伯温的眼光,确实毒辣,看得远,看得准。李善长或许能处理好内政协调,但这种关乎天下大势、生死存亡的战略谋划,非刘伯温不可。“伯温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深得吾心!”朱元璋抚掌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取辽东,逐残元,建水师,强火器!此四者,乃我军生死存亡、东山再起之关键!”他立刻开始部署:“常遇春!冯胜!”常遇春和冯胜精神一振,出列抱拳:“末将在!”:()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