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监生又吐了。这次秦思齐没有责备,只是静静等著。
等他们吐完了,秦思齐才开口:“现在,我要你们做一件事,找出这场战爭中的英雄。”
监生们愣住了。
“不一定是將军,可以是普通士兵,可以是民夫,可以是医官。找到他们,听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
这是他要给监生们上的最后一课,在残酷中看见光辉,在死亡中看见生命。
监生们分散开去。张成找到一个老兵,他守著一面军旗,旗杆断了,但他用手撑著,旗上满是箭孔和血跡。
张成好奇问:“为什么不扔?”
老兵严肃道:“旗在,阵地在。旗倒了,魂就散了。”
陈裕找到一个民夫,他推的粮车被流箭射中,粮食洒了一地。战斗结束后,他跪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粮食。
“捡这些做什么?”
民夫头也不抬:“粮食是命。洒了,就有人要饿肚子。”
徐显找到一个年轻的火銃手,不过十七八岁,第一次上战场。他打光了所有火药,手被銃管烫得满是水泡。
“怕吗?”徐显问。
少年点头,又摇头:“怕。”
监生们把收集到的故事带回给秦思齐。
秦思齐听著,记著,然后带著监生们,在战场边缘,为这些普通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他们不是史书留名的英雄,但他们是民族的脊樑。没有他们,將军的谋略是空谈,皇帝的命令是空文。记住他们,就是记住这场战爭的另一面。”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血色。
监生们列队返回营地。每个人都沉默著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思考。
秦思齐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战场。
永靖十四年七月初八,监生勤王团隨大军南归。
一百名监生骑马行进在中军队伍里,那些风景他们来时看过,但如今再看,心境已然不同。
秦思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这些孩子,都见过血了。
七月的草原正值盛夏,草长鶯飞,野烂漫。若是文人墨客见了,定要赋诗几首。
但监生们视若无睹,他们记得这片草地上一个月前还躺著尸体,血渗进泥土,滋养出格外茂盛的草。
死亡与生机,在这片土地上如此诡异地並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