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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甜蜜的烦恼（第1页）

1999年11月，京城的深秋，寒意已然浸骨。华清园内那条着名的银杏大道，早已褪尽了满树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一种萧瑟而有力的筋骨感。冷风卷着最后的几片残叶，在空旷的道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这股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却被紫荆公寓301宿舍厚实的窗帘和紧闭的门扉，牢牢地挡在了外面。宿舍内，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热火朝天的世界。四台崭新的“启航一号”电脑正一字排开。在那个液晶显示器尚未普及的年代，四个略显笨重的17寸纯平crt显示器，如同四个忠实的堡垒，散发着明亮而温热的光芒。机箱风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与时不时响起的、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信息时代黎明的、激昂的创业交响乐。空气里，一股奇特的味道正在发酵。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浓郁酱香，混合着双汇王中王火腿肠的肉味，再掺杂进几个年轻人熬夜后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形成了一种略显浑浊，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独特味道。“破了！破了！向阳，快他妈来看！三百！日订单破三百了！”一道洪亮的嗓门猛地炸响，打破了宿舍内以敲键盘为主的韵律。是李天一，这个穿着一身耐克运动服的北京本地“包打听”，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他本人毫不在意，一张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自己的屏幕上。“我操！真的假的？”正坐在床上翻看金庸《天龙八部》的赵刚，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他来自东北，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身高超过一米九，身形壮硕，此刻的动作却异常敏捷。戴着厚底眼镜，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给一台旧收音机更换电容的王博，也被这声大吼惊得手一抖，差点戳坏了电路板。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疑惑的光。在整个团队里，王博是绝对的技术核心，高中就拿过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天才，网站的底层代码和后续的“攒机小助手”插件，一大半都出自他手。而李天一，则凭借他北京土着的身份和八面玲珑的交际能力，负责着所有对外联络、bbs舆论引导和信息搜集的工作。林向阳从自己的座位上转过身，他刚刚结束对后台数据库的一次例行检查。相比于舍友们的激动，他的神情要平静得多，只是那双总是清亮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什么三百？”他沉声问道。“日订单量！向阳，你看！”李天一激动地指着屏幕，那上面是“向阳数码”网站的后台系统，“刚刚刷新的数据，今日有效订单，三百零一单！”这个数字，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深秋的寒意里，烙印在了宿舍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牛逼！”赵刚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床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才他妈几天啊？咱们这都快成中关村一霸了！”王博也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用他特有的、带着技术性分析的语气说道：“服务器负载开始接近阈值了，数据库查询响应时间略有增加，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日均三百单，这个增长曲线……不科学，但很迷人。”“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李天一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臂，仿佛自己是指点江山的将军，“这叫人心所向！我跟你们说，现在不止是咱们华清和隔壁京师，我刚在人大、北航、北理的好几个bbs上都看到了，全都在转咱们‘向阳数码’的链接。‘买电脑，防被坑，就找向阳大神’，这句口号，已经快成海淀区高校圈的接头暗号了！”林向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从开学初陪舍友去中关村，洞悉了那里的乱象与学生群体的核心痛点开始，他就布下了这个局。写防坑指南，是为“立信”；组织小规模团购，是为“验模”；最终搭建起这个b2c网站，才是他真正的“亮剑”。这是一个在当下堪称完美的商业闭环。看着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舍友们，林向阳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这些日子以来，兄弟们跟着他没日没夜地熬，值得这样一场狂欢。他站起身，从自己的床底下拖出一整箱康师傅方便面，豪气地拍了拍纸箱：“兄弟们，别光顾着乐了。今晚，我请客！人人加两个卤蛋，一根火腿肠！敞开了吃！”“哦豁！向阳大气！”“必须整两盅！可惜宿舍不让喝酒！”赵刚兴奋地搓着手。宿舍里再次爆发出欢呼，刚才还围绕着电脑的几人瞬间化身饿狼，开始烧水的烧水，撕包装的撕包装。很快，浓郁的泡面香气便彻底占领了这间小小的宿舍，将那股创业的激情，烘托得更加火热。然而，就在这片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喧嚣之中，林向阳的心中，却始终有一块地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不像舍友们那样完全沉浸在数字的狂欢里，他更像一个棋手，在享受一着妙手带来的巨大优势时，已经本能地开始审视整个棋盘上所有潜在的风险。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任何一个庞大的体系，其崩溃的开始，往往都源于一个最不起眼的细节。他最大的风险点，是什么？：（）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