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这一天,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香港,这颗流浪百年的东方之珠,终于要回家了。整个向阳镇,乃至整个中国,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大街小巷挂满了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林家小卖部(原先的vcd租赁店在另一旁)也不例外。林国梁特意买了一挂最长的鞭炮,挂在门口,准备等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点燃。陈秀兰和大伯母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特意包了饺子,寓意团圆。林向阳从市里赶了回来。他不仅带回了期末考试又是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还带回了一个更让家人激动的消息——“大伯,咱们的股票,赚翻了!”饭桌上,林向阳拿出了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四川长虹,现在的股价是62块。”“多少?!”林国梁手里的酒杯一抖,酒洒了一桌子,“咱们买的时候……才18块吧?”“对,翻了三倍多。”林向阳平静地说道,“咱们那四万八的本金,现在市值已经超过十五万了。”“十五万……”林国梁喃喃自语,感觉像是在做梦。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就是之前卖地黄赚的那几千块。十五万,那是多少钱啊?能把这个小院子铺满吗?“向阳,那咱们……是不是该卖了?”陈秀兰小心翼翼地问,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总觉得落袋为安才踏实。“不急,还能涨。”林向阳笑了笑,“今晚咱们先看直播,庆祝回归。明天,我有新的安排。”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那台大彩电前。电视里,正在直播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当五星红旗在雄壮的国歌声中缓缓升起,当英国国旗黯然降下,当查尔斯王子和末代港督登上“不列颠尼亚号”离开时,林国梁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一拍大腿:“好!解气!咱们中国人,终于站起来了!”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照亮了夜空。林向阳看着电视屏幕,心中也是热血沸腾。但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趁着家人看电视的空档,他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戴上了耳机,打开了那台短波收音机。“滋滋……这里是bbc财经新闻……”“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泰铢兑美元汇率暴跌20……”“国际游资大举做空东南亚货币,金融风暴恐将蔓延……”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与外面喧嚣的庆祝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向阳的心猛地一沉。来了。亚洲金融风暴,这只巨大的黑天鹅,终于在香港回归的这一天,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虽然现在a股还在狂欢,虽然长虹还在上涨,但他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场风暴虽然主要冲击的是东南亚和香港,但对内地股市的心理影响是巨大的。更重要的是,长虹的股价已经透支了未来几年的业绩,主力资金已经在悄悄出货。是时候了。该离场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是沈清仪打来的。“林向阳!你看直播了吗?太激动了!”沈清仪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姐刚才说,明天股市肯定大涨,庆祝回归行情!我们要不要加仓?”“清仪,听我说。”林向阳打断了她,声音冷静得可怕,“明天一早,把你和你姐账户里的股票,全部卖掉。一股不留。”“什么?”沈清仪愣住了,“卖掉?现在行情这么好,大家都说能上八十……”“那是骗散户接盘的。”林向阳语气严厉,“泰铢崩了,金融风暴来了。这把火很快就会烧过来。相信我,现在跑,是带着利润跑;晚跑一步,就是被埋在山顶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仪虽然不懂什么是泰铢,也不懂什么是金融风暴,但她听出了林向阳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这一年来,林向阳的每一次判断,从来没有错过。“好。”她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明天一开盘就卖。”“还有,让你姐也清仓。告诉她,这是我对她的回报。”挂断电话,林向阳走出房间。院子里,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家人们幸福的笑脸。林向阳走到大伯身边,轻声说道:“大伯,明天咱们去市里,把股票卖了。”“卖了?”林国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行!听你的!十五万啊,够本了!太够本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在他心里,向阳说的话,就是圣旨。第二天,1997年7月2日。股市开盘,一片飘红。无数股民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期待着回归行情的延续。而在市里的证券营业部,林向阳和林国梁,以及沈清雅和沈清仪,却在逆着人流操作。“全部卖出。市价委托。”随着键盘的敲击声,那一串串代表着财富的数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金,落进了他们的口袋。就在他们清仓后的第三天。风云突变。受周边市场暴跌影响,a股开始跳水。四川长虹更是因为主力出货,股价一路狂泻,短短一个月,跌回了40元以下。无数追高的股民被套牢,哀鸿遍野。而林向阳他们,却早已带着胜利的果实,安全上岸。当沈清雅看着暴跌的盘面,惊出一身冷汗时,她给林向阳打了个电话。“弟弟,姐服了。真的服了。”“请客吧,沈姐。”林向阳在电话那头笑了,“我要吃大餐。”“没问题!地点随你挑!”这场惊心动魄的资本博弈,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林向阳站在向阳镇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手里握着十几万的现金,身后是家人的欢笑。他知道,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的最后一步。:()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