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西,白马寺。
古剎幽深,松柏森森。
暮色四合之际,钟声迴荡在红墙黄瓦之间,惊起几只棲息的寒鸦。
寺內禪房,檀香裊裊。
一盏青灯如豆,映照出满室清寂。
佛子辩机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一袭月白僧袍不染纤尘,衬得他面如冠玉,宝相庄严。
他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金刚经》,指尖轻捻书页。
目光却並未落在经文之上,而是透过那跳动的烛火,望向虚空深处。
那双本该蕴含慈悲智慧的眸子,此刻竟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辩机低声呢喃,眉心那一枚硃砂红痣,隱隱泛著妖异的微光。
“梦幻泡影……既然皆是虚妄,那我这数十载修持,究竟修的是什么?”
脚步声起。
沉稳,缓慢,却带著一股落地生根的厚重。
禪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挟著几片枯叶捲入。
一位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缓缓步入。
老僧鬚眉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垂。
正是这白马寺主持,大夏佛门领袖,摄摩腾。
他看了一眼辩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辩机。”
一声轻唤,如洪钟大吕,瞬间震散了辩机周身繚绕的迷障之气。
辩机身躯微颤,缓缓合上手中佛经。
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瑕疵。
“主持。”
摄摩腾並未落座,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佛门千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
“你论法已胜三宗六派首席,辩才无碍,声震神都,为何眉宇间仍有鬱结?”
“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道吗?”
辩机闻言,沉默良久。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摇曳的灯火。
“弟子愚钝。”
辩机声音清冷,不带烟火气。
“胜负於我,不过过眼云烟。弟子贏了他们,却输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