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钳制恩恩的手,看着那细白手腕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红痕,心中懊悔不已。
将恩恩哭出来的鼻涕擓掉,玛雅语气放缓,带着未散的余悸和坚决:
“恩恩,听我说,这不是游戏,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的身体,别人的身体,都是有界限的,不能随便这样碰,知道吗?”
但恩恩哭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玛雅看着哭泣的人鱼,感受恩恩的颤抖,以及自己手臂上依旧隐隐作痛的烧伤,还有心底被恩恩无意间搅起、混乱不堪的波澜,第一次感到如此……心力交瘁。
最终,金发女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松开恩恩,声音沙哑地说:
“别哭了……以后记住,不能这样,回你自己房间去冷静一下。”
恩恩哭得更凶了,觉得玛玛不要她了,伤心地滑下床,抽抽搭搭地离开了玛雅的卧室。
“呜…玛玛呜…玛玛…呜…”
人鱼委屈的哭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玛雅的神经上,远比手臂上灼伤的物理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看着那条小小的身影抽噎着、头也不回地拱着颤巍巍的鱼尾巴,滑出卧室,玛雅胸口堵得慌,那股被冒犯的愤怒,终究被愧疚淹没。
恩恩只是一条鱼…她懂什么呢?
怎么能第一次犯错就这样责骂她呢?
女人还是跟了出去,在走廊上拉住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人鱼。
“对不起……恩恩,是我不好。”玛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和低柔,她轻轻拍着恩恩的背:
“我不该凶你,原谅我好不好?”
恩恩在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充满了不服,眼泪浸湿了玛雅肩头的衣料:
“查啊……讨厌…摸…舒糊…唔咕…养呜…羊排…第一…摸…呜……”
恩恩本来想说,查查以前讨厌自己,现在稍微喜欢恩恩了,就愿意摸恩恩,也给恩恩摸,摸摸这么舒服的事,玛玛一直喜欢恩恩,恩恩也想给玛玛摸一下。
但她马上又想起,玛玛要是知道查查碰自己,绝对揍查查,只能赶紧把话咽回去,反复强调玛玛养恩恩,喂恩恩,给恩恩好吃的小羊排和大猪肘子,还给恩恩neinei,为什么不给恩恩摸。
千言万语就是一个中心主旨,为什么天下第二好的查查都给鱼摸,天下第一好的玛玛却不给。
可她哭得口齿不清,玛雅一句都没听清,只以为是恩恩受了天大委屈的鱼言乱语,只能更紧地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恩恩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细弱的抽噎,最终因为情绪激动和疲惫,在玛雅怀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玛雅小心翼翼将她抱回自己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金发女人坐在床边,就着幽微的夜灯,凝视恩恩熟睡的容颜。
这张小脸纯净无害,带着泪痕,更显得无辜脆弱。
一股深沉的懊悔攫住了玛雅。
都是自己的错。
都是因为自己一直将恩恩视为一条只需要娇养的、美丽的鱼,一个可以随意拥抱、逗弄、满足自己情感需求的宠物,却未给恩恩作为独立个体应有的界限和引导。
如果早一点把恩恩当作一个“人”来教育,就不会发生刚才那令人尴尬又震惊的一幕了。
是自己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