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将玛雅的记忆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对她和恩恩都意义非凡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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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恩恩还没有被特殊对待,只是和其他的异族难民一样,被安置在基地救助区那些蜂巢般的单人隔间里。
陌生的环境,刺眼的导光管灯光,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让这条本就胆小的小鱼干,吓得像台被调到最强档的榨汁机,日夜不停地颤抖。
玛雅还记得那天,她在一群副官和士兵的簇拥下,例行巡查救助区。
隔着透明的视察窗,她看到那个几天前,被她亲自从异星带回地球、只有她手臂长的小东西,蜷缩在单间角落,珍珠白的尾巴因为恐惧而紧紧缠着。
小人鱼对地球的一切都感到害怕,她不敢去那个闪着红灯的自动清洁间,憋得尾巴发抖尿了一地,穿着白大褂的Beta女护士一靠近她,她就会发出凄厉爆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东西,在混乱中,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了被众多配枪士兵簇拥着、一身笔挺军装、气场冷硬的玛雅身上。
然后,这条细得可怜的小人鱼,死死盯着玛雅,伸出哆哆嗦嗦的小手,用带着哭腔、几乎破碎的声音,哽咽着人鱼语说:
“……neinei……要、要吃neinei……”
那一刻,玛雅感觉自己在战场上淬炼得如同坚冰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荒谬、怜悯,以及难以言喻的、被如此脆弱生命…全然依赖和信任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
她屏退了护士和身后的下属,独自走进那个狭小的隔间,蹲下身,凝神看了会儿抖得几乎要散架的小人鱼。
然后,玛雅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几颗纽扣,将那个冰冷颤抖的小身体抱起,搂进怀里,让其贴近自己的胸口。
没有乳汁,只有心跳和体温。
但小人鱼却奇迹般,立刻停止了颤抖和哭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依偎着玛雅,小鼻子使劲嗅着,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就是从那一刻起,恩恩的命运被改写了。
她不再是普通的外星难民之一,她成了玛雅·信使的“小胖鱼”,被养在了女军官象征着权力与庇护的办公室里。
有一次伯恩来玛雅办公室,恰好看见女人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因为打雷而吓哭的恩恩。
伯恩当时倚在门上,脸上带着洞察又美丽的笑容,轻声问:
“玛雅,你……是不是母性爆发,在这条小人鱼身上,找补你没给小查释放的母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调侃: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虽然玛雅当时只是挑挑眉,嗤笑一声,但内心深处,她觉得伯恩可能说对了一部分。
小查,她的亲女儿,从受精卵开始,就在帝国最先进的机械子宫中孕育。
那是一个精密、无菌、完全由数据和营养液调控的过程。
玛雅作为母亲,只需要通过监测屏,视察金属舱中胚胎的发育情况,在“分娩”日期到来时,前往机构,从那个闪烁着各种指示灯、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金属舱内,端出一个健康、强壮、哭声洪亮、各项指标完美的女婴。
整个过程高效、清洁、毫无参与感。
她没有经历过孕吐,没有感受过胎动,没有体会过一丝血肉相连、原始的孕育感。
小查的诞生,与其说是看着继承自己血脉的孩子来到世间,更像是一个高科技产品的完美交付。
而恩恩…这条脆弱、依赖、需要她最直接体温才能存活的小生命,某种程度上,确实填补了玛雅人生中那片…关于“母性”实践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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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解开睡衣最上面的几粒扣子,恩恩立刻像找到归宿的小兽,温顺地凑过去,含住,轻轻吮吸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