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习惯了鱼尾的摆动,对于如何调动双腿肌肉、保持平衡一无所知,每次尝试都伴随着惊恐的轻呼和必然的摔倒。
按照以往玛雅的风格,她会在恩恩摔倒的第一时间就将她抱起来,柔声安抚,用糖果或新裙子转移她的注意力,将一切“不愉快”迅速抹平。
但这次,小查注意到,母亲的反应迟缓了那么一两秒。
当恩恩习惯性伸出双臂,泪汪汪望向玛雅,期待那熟悉的、能将她从所有不适中解救出来的怀抱时,玛雅没有像过去那样,将她捞起来硬哄。
女人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却坚定:“恩恩,自己站起来。”
恩恩愣住了,黑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她扁扁嘴,更大声地哭起来,试图用眼泪软化玛雅。
但玛雅只是耐心重复:“你可以的,试试看,用手撑着地面。”
那一天,恩恩哭了很久,最终在玛雅始终没有伸出的手臂和鼓励目光下,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笨拙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让颤抖的腿找到发力点,过程狼狈不堪,摔倒了很多次,双腿哆哆嗦嗦打着摆子,但终究勉强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委屈。
玛雅这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赞许:
“看,你做到了。”
类似的情景一次次上演。
学习使用刀叉而不是永远被喂食,尝试自己穿脱复杂的衣物(玛雅依旧热衷给她买那些华丽的裙子,但要求恩恩至少参与穿戴过程),甚至开始接触最基础的、关于人类社会的常识性阅读。
恩恩从最初的剧烈反抗、哭闹、消极怠工、再到最后,终于认命般,开始磕磕绊绊适应新“规则”。
她依旧依赖玛雅,深入骨髓的眷恋并未消失,但其中混入了“不得不服从”的无奈,看玛雅的眼神,除了全然的信任,偶尔也会闪过一种小动物般、对训练者的困惑和一点点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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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橄榄球队的聚会上,一个知道小查家情况的队友半开玩笑道:
“小查,听说你家那条小人鱼现在有腿了?还被你妈当正经孩子养?你继承人的位子不会哪天被分出去一扣扣吧?毕竟看起来你妈挺宠她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个知道小查家世的队友看向她,Alpha之间领地意识和继承权问题向来敏感。
小查正拿着一杯冰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语气平淡无波:“她分不走。”
队友好奇:“这么肯定?我家老哥说,你母亲出席活动都带着她,架势跟亲闺女似的。”
小查放下杯子,冰绿色的眼睛里只有基于绝对事实的冷静:“母亲是随性而为,但有些底层逻辑,她很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好奇的队友:
“力量就是一切。恩恩能继承母亲的什么?那条鱼蹦起来,能打到我膝盖吗?”
一阵短暂沉默后,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队友们拍着桌子,被小查这种毫不掩饰、属于强者的傲慢逗乐了。
是啊,一条刚刚学会走路、柔弱无骨、心思像张白纸的人鱼,去撼动小查在橄榄球场上能把对手撞个人仰马翻的Alpha继承人地位?
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小查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聚会结束后,小查独自回家,宅邸里很安静。
她路过二楼起居室时,看到玛雅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而恩恩则蜷缩在她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帝国中区发行的小学用课本,她正努力地、用手指着一个单词,模仿着发音,声音细弱又模糊。
玛雅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因为她一个可爱的发音就给予过度表扬,只是偶尔在她完全读错时,用平静的语调纠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