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周老去了书房。周正跃跟着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书房里的气氛比饭厅更加凝重。周老坐在太师椅上,周正跃站在书桌前,两人之间摊开着那份媒体报道计划,还有另外几份文件——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张华的身份调查报告,以及徐家最近几天的动向。“爷爷,”周正跃低声说,“徐家那边已经有反应了。王秘书一个小时前联系了我,说徐老想跟您谈谈。”“谈?”周老冷笑,“现在知道谈了?早干什么去了?”他拿起那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五万块钱,就想买我孙子和寒丫头的命!徐家那个妇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爷爷,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足够把林雅丽送进去了。”周正跃说,“转账记录、张华的口供录音、事故现场的鉴定报告……如果走法律程序,她至少是故意杀人未遂。”周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够。”“不够?”“不够痛。”周老抬起眼,眼神深邃如古井,“送她进去,关几年,然后呢?徐家可以运作,可以减刑,可以保外就医。等风头过了,她出来,还是徐家的夫人,还是可以继续作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的,是让她永远翻不了身。”周老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雅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让徐家,不得不弃卒保车。”周正跃心中一震。他明白了祖父的计划——这次周家要做的,不仅是法律上的追究,更是舆论上的绞杀。在2006年,网络还不发达,但电视、报纸、杂志这些传统媒体的力量依然强大。如果所有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件事,都在质疑同一个人,那么即便是徐家这样的家族,也难以招架。“爷爷,”周正跃说,“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狠?”周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正跃,你知道你哥这次差点出事,意味着什么吗?”不等周正跃回答,他继续说:“正阳是外交部的重点培养对象,这次从xx国回来,本来就要提拔。如果他真的在那场车祸里……不仅仅是周家失去一个继承人,是国家失去一个人才。”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而且,你以为徐家只是针对寒丫头吗?他们这次连正阳一起算计,就是在打周家的脸,就是在试探周家的底线!如果我们这次退了,下次他们会更嚣张!”周正跃沉默了。他知道祖父说得对。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那……徐老那边,怎么回应?”他问。周老想了想,重新坐下:“告诉他,我下午没空。晚上……看情况。”这是明确的态度——周家现在不想谈,或者说,不想轻易谈。“是。”周正跃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爷爷,部里那边,需不需要我们主动去沟通?”“不用。”周老摆摆手,“正阳的领导和同事们都不是傻子。他们看到新闻,听到风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外交系统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这件事闹得越大,部里越会重视。一个外交官在京城差点被谋杀,这传出去,影响的是整个系统的声誉。他们会比我们更想查清楚。”周正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祖父的谋划,永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远。下午五点,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京城的天空。周家老宅的书房里,电话响了第三次。福伯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周老:“老爷,又是徐老。”周老正在看晚报的校样——那是明天要见报的深度报道,标题是:《豪门恩怨还是蓄意谋杀?城南高速车祸背后的隐秘》。报道里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暗示的线索,足够让圈内人一眼看出指向谁。他头也不抬:“说我不在。”福伯犹豫了一下,对着话筒说:“徐老,实在抱歉,老爷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是,是,等他回来我一定转告。”挂了电话,福伯走到书桌前,低声说:“老爷,徐老听起来……很着急。”“着急就对了。”周老放下校样,摘下老花镜,“他早该着急了。”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这一天,他看似镇定,实则心中的弦一直紧绷着。每次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辆冲过来的货车,就会出现周正阳和苏寒站在应急车道上苍白的脸。“爷爷,”周正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苏寒一起走进书房,手里端着一杯参茶,“您休息一会儿吧。”周老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意缓缓扩散。他看着孙子和苏寒,眼中的冷意终于融化了些。“你们俩,今天吓坏了吧?”他问,声音柔和下来。周正阳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小寒……”他转头看向苏寒,眼中满是担忧。苏寒微微一笑:“我真的没事,周爷爷。就是有点累。”“累是正常的。”周老说,“经历了那么大的事,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他顿了顿,郑重地说,“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老宅,哪里都不要去。外面的事情,交给爷爷和正跃。”“可是爷爷,”周正阳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而且,部里那边……”“部里那边,我已经让秘书去请假了。”周老打断他,“就说你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几天。领导都理解。”他看着孙子,“正阳,这次听爷爷的。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让有些人看看周家的态度。”周正阳明白了。祖父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周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就要付出代价。“我明白了,爷爷。”他点头。苏寒也轻声说:“谢谢周爷爷。”周老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傻孩子,跟爷爷说什么谢。你是我们周家的人了,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分量极重。苏寒的眼眶微微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书房里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周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参茶微苦回甘,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深邃。“福伯,”他忽然开口,“给正跃打电话,让他回来吃晚饭。”“是,老爷。”“还有,”周老补充道,“告诉他,晚上的深度调查栏目,我要看。”福伯愣了一下:“老爷,那种节目,您看了怕是要动气……”“动气也要看。”周老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要亲眼看看,徐家这次,怎么接招。”夜幕缓缓降临。周家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里。而在不远处,徐家老宅的书房里,灯火同样通明。两个家族的掌舵人,在这个初夏的夜晚,隔着半个京城,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而这场较量的胜负,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那些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重生之独自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