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飘散着异味的老旧自建房里,走出一名身形高瘦的少年。
少年面容棱角分明,如经刀削斧凿。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嘴角向下压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最令人屏息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窝深邃,似幽潭凝冰,目光转动间带着审视与警惕,映着巷中浑浊的天光,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灰旧t恤。
领口早已松垮变形,像一条失水的鱼皮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与脖颈上突起的青筋。
可他全然不在意自己这副装扮,只是利落地将一个粗铁锁挂上门扣,“咔嗒”一声扣紧,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外泥路上散落着散发腐烂气味的菜叶与辨不清颜色的塑料垃圾,苍蝇嗡嗡盘绕。
少年却似已习惯这气味与杂乱,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只微微侧身,避开地上一洼积着黑污脏水的坑洞。
动作干脆利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出巷口,停在一株半枯的老柳树下。
枯瘦的柳条垂落,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微痒。
他浑不在意,只背脊笔直地站着,目光投向马路对面,像在等候什么人。
人还未到,身后巷子里却猛地爆出一声怒吼:
“凌霄!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把老子锁屋里!你等着,等我出去非弄死你不可!”
吼声震天,几乎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站在巷口的少年却面不改色,仍静静望着马路对面。
在他专注的等待下,马路对面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他正要抬手示意,巷内又传来一声更加暴烈的咒骂:
“臭小子!我知道你听得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去哪儿,你不就是去找郁家那个小崽子吗?!你给我等着,我连他一块儿收拾!”
这句话如石投深潭。
少年原本静如寒冰的眼眸里,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同一时间,正在朝自家小堂弟挥手的高个男生凌全,也恰好听到了巷子里野兽般的咆哮声。
他脸色一变,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巷随即快步走到凌霄身边:“大伯这个样子……你真要去蓉城吗?”
凌霄闻声,也收回投向巷子的阴郁目光,转头看向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凌全。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异常坚定:“我得去找他……”
这简短却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凌全一时语塞。
他愣了好几秒,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解:“就那么喜欢那个叫郁雾的孩子吗?”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紧抿着嘴唇,沉沉地看着凌全。
对面的凌全看着少年这张本该青春洋溢、此刻却被风霜刻满坚毅的脸庞,再对比记忆中对方幼时天真烂漫的模样,凌全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个叫郁雾的孩子,早已成为他家小堂弟在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
任何劝解在这份厚重的情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把冲到嘴边的反对硬生生咽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凌全转念想到更现实的问题,眉头拧得更紧:“可大伯已经知道你考去哪个学校了,万一他真追到蓉城去闹怎么办?那……”
“我会办一年休学,藏起来,他找不到我自然就不会闹了。”凌霄的声音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