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撞的巨响还在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罗广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在地面青石上碾出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吞月刀,刀身上映出自己泛着血丝的双眼——那是燃血丹药力奔涌的征兆。一股灼热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关不住的野兽。他知道这力量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宣泄出去,否则经脉会被撑破。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狞色。“热身结束了。”罗广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话音未落,他动了。不是直冲,而是绕着叶聆风开始疾走。脚步很怪,不是一步接一步,而是时快时慢,时实时虚。左脚刚踏出,右脚的落点已经变了三次。身形在疾走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初时只有两三道,转眼就变成了十几道。狼影掠沙。这些残影并非完全的虚像。每一道都带着罗广的一部分气机,有的炽烈如焰,有的阴寒如冰,有的凌厉如刀。十几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叶聆风,每一道残影的姿势都不同——有的举刀欲劈,有的横刀待斩,有的刀尖前指。真身藏在哪一道里?叶聆风站在原地没动。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那抹深邃的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的感知里,那十几道残影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十几团不同强度、不同性质的气机。有三团最盛,分别在左前、正右、和后侧。左前那团最炽烈,像是烧红的铁块;正右那团最阴寒,像三九天的冰窟;后侧那团最凌厉,像出鞘的刀锋。但真身不在其中。真身在——左后方那道看起来最淡的残影里。那道残影的气机最弱,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的“根”最深,与大地相连,与周围所有残影的气机都有若有若无的联系。坐忘心剑的感知,让叶聆风“看”穿了虚妄。就在这时,左前方那道最炽烈的残影动了。它双手高举,吞月刀带着血色刀气凌空劈下——戮神七斩第一斩“破军”,刀势堂皇正大,以力压人,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经刮得叶聆风衣袂向后猎猎作响。但这一刀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来自左后方——真身所在的那道残影。它没有高举,没有前劈,而是简简单单地一记平刺。刀尖刺出的角度极其刁钻,从叶聆风左肋下三寸处刺入,直指心脏。这一刺没有任何声息,刀身上甚至没有刀气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在刀锋之内,只在刀尖处凝聚成一点漆黑如墨的寒芒。这才是真正的“破军”:以虚招诱敌,实招致命。叶聆风动了。他没有看左前方劈下的那一刀,也没有看左后方刺来的那一刀。他只是向左横跨了一小步——真的只是一小步,不到半尺。但这半尺,刚好让他左肋避开了刺来的刀尖。同时他右手长剑抬起,不是格挡左前方劈下的刀,而是剑尖向下,点在左后方刺来的刀身上。点的是刀身中段,力道最弱之处。“叮!”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左后方那道残影微微一滞,露出了罗广的真身。他眼中闪过惊诧——这一刺的角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极好,叶聆风怎么可能躲得开?还精准地点在了刀身最弱处?叶聆风点中刀身后,剑身顺势下滑,剑尖沿着刀脊一路划向罗广握刀的右手手腕。这一滑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罗广所有变招的可能——他若收刀,手腕必被刺中;他若继续前刺,手腕也会被刺中。罗广不得不撤刀。他一撤,周围那十几道残影同时溃散。第一次交锋,罗广的狼影掠沙被破了。罗广后退三步,盯着叶聆风,眼中的贪婪更盛:“好眼力。”叶聆风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罗广忽然笑了:“那这样呢?”他再次动了。这一次不再绕圈,而是直线前冲。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身形拖出的不再是残影,而是一道模糊的灰线。吞月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在青石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溅的沟壑。冲到叶聆风身前两丈时,他双手握刀,自下而上反撩!戮神七斩第二斩——“升龙”!这一刀撩起的不是刀气,而是一股炽热的气浪。气浪从地面腾起,带着碎石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黄色龙卷,将叶聆风完全笼罩。叶聆风没有硬接。他向右侧踏出一步,不是大步,而是一小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极其精妙——刚好在气浪腾起、但尚未完全成型的刹那。他的右脚踩在气浪边缘,借力向左滑出三尺,正好从龙卷的边缘滑过。滑过的同时,他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点向罗广的右肩。不是点向身体,而是点向右肩上方三寸处的空气。那里是罗广这一刀气机流转的节点。,!罗广脸色微变,急忙变招。刀势由撩改劈,斩向叶聆风点出的手指。但叶聆风的手指已经收了回去。他整个人就像一片落叶,随着罗广刀势带起的气流向后飘退。退了三步,又向前进了两步。进的这两步很怪——不是直线,而是划了个弧,绕到了罗广的左侧。一剑刺出。刺的是罗广的左腰。那里是人体发力时支撑的所在,一旦被刺中,整个身体的平衡都会被打破。罗广急忙拧身,吞月刀回防,刀身横在左腰前。“叮!”剑尖刺在刀身上。叶聆风借力后撤,再次拉开距离。第二次交锋,罗广的“升龙”又被破了。罗广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累,是燥。燃血丹的药力在体内奔涌得越来越厉害,他需要宣泄,需要战斗,需要见血。他盯着叶聆风,忽然咧嘴一笑:“你只会躲吗?”叶聆风平静道:“你的刀太燥,我接它作甚。”“燥?”罗广大笑,“那就让你看看更燥的!”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整个人开始旋转。不是快速的旋转,而是缓慢的,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他周身的气势就攀升一分。刀身上的血色刀气开始凝聚,从淡红变成深红,再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红。第三斩——“旋灭”!他旋转着向叶聆风冲来。不是直线,而是螺旋前进。刀气随着旋转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死亡漩涡。漩涡所过之处,地面青石被绞得粉碎,碎石尘土被卷入其中,让那黑色漩涡更加浑浊可怖。这一招没有破绽——或者说,它的破绽就是它的核心。但核心处是罗广的真身,也是刀势最强之处。叶聆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漩涡,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感知里,那不再是一个漩涡,而是一个由无数气机丝线交织成的球。丝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曲。它们在高速旋转中相互碰撞、纠缠、再生。但有一个规律——所有丝线都起源于同一个点:罗广的丹田。然后沿着经脉向上,经过双臂,注入刀身,再从刀身散出,形成漩涡。要破这一招,不能从外部硬攻,那样会被无数丝线绞碎。必须从内部瓦解——找到丝线最密集、也最脆弱的那几个节点,同时击破。叶聆风睁开了眼睛。他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了上去。在漩涡即将把他吞噬的瞬间,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脚尖点地,整个人向左倾斜了三十度。这个角度让他刚好从漩涡的边缘切入。进入漩涡的瞬间,他手中的剑动了。不是刺,不是劈,而是点。剑尖在空中连续点出七下。第一点,点在漩涡左侧三分处——那里有三根丝线交叉,形成一个薄弱点。第二点,点在漩涡右上方七分处——那里有五根丝线纠缠过紧,已经绷得快断了。第三点,点在漩涡正前方——那里是罗广刀势的正面,也是最强处。但最强处往往也是最依赖后续变化的地方,一旦被截断,整个链条都会崩溃。第四点、第五点、第六点……七点连成一线,在漩涡内部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然后叶聆风抽身后退,从漩涡的另一侧穿出。他退出的瞬间,那个黑色的漩涡突然一滞。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刀气开始溃散。丝线一根根崩断。罗广的旋转停止了。他站在原地,双手握刀,刀身还在微微颤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叶聆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怎么做到的?”叶聆风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手中的剑缓缓垂下,剑尖指地。罗广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满是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玄冰圣诀和坐忘心剑结合,能达到这种境界!叶聆风,你的身体,你的内力,你的武学感悟——今天我全要了!”他再次举起刀。这一次,他没有马上进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吸,他周身的血色刀气开始向内收缩,全部收拢到刀身之内。吞月刀变得漆黑如墨,连光都不反射,仿佛一个黑洞。刀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力量积蓄到极致的征兆。叶聆风握紧了剑。他知道,下一招,将分出胜负。但就在罗广即将出刀的瞬间——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声息。没有破风声,没有脚步声,连衣袂飘动的声音都没有。就像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没人注意到。剑尊,萧无踪。:()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