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下午五点,北京首都机场。陈志远和苏明月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机场外寒风凛冽,与香港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在出口处停下脚步。“三天后见。”陈志远说,“你先把东西放回家,好好休息。”“嗯。”苏明月点点头,“你那边……会顺利吗?”“应该没问题。”陈志远紧了紧外套,“都是按程序走。你爸妈那边,替我问候。”“好。路上小心。”两人在机场外分开,各自坐上不同的公交车。陈志远拎着行李,先坐机场大巴到市区,然后换乘两趟公交车,最后在西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下车。他沿着街道步行十分钟,来到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前。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陈志远走到传达室窗口,递上证件。“陈志远,回来汇报工作。”传达室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又看了看陈志远的脸:“稍等。”他拨通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三楼,307室。李主任在等你。”“谢谢。”陈志远走进大院,穿过空旷的庭院,进入主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来到307室门前,敲了三下。“请进。”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到陈志远,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志远回来了。坐。”“李主任。”陈志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主任打量着他:“黑了,也壮了。美国伙食不错?”“还好。”陈志远说,“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件事汇报。一是过去一年的工作情况,二是个人问题。”“先说工作吧。”陈志远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报告,一共三份。一份是关于太平洋资本公司的业务构成和运营模式,一份是周陌的社会关系和日常活动,还有一份是他自己在安保工作中的观察记录。李主任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看:“这位周陌先生,你觉得他怎么样?”“有能力,有眼光,做事谨慎。”陈志远回答,“他投资的都是实体产业和科技公司,没有涉足敏感领域。和洪门有联系,但只限于商业合作。政治上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派系活动。”“他对你信任吗?”“信任。”陈志远点头,“这次安排我回国探亲,还特意提了个人问题。”“哦?什么个人问题?”“我和苏明月……打算结婚。”陈志远说,“这次回来,就是想申请组织批准。”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苏明月同志的背景我们了解。她父亲是首钢的老工人,母亲也是工人家庭出身。她本人政治表现良好。你们俩都在海外工作,结婚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在周陌身边工作。”陈志远说,“他对我们很照顾,给的待遇也很好。我们想,留在那里既能完成工作,也能为将来回国积累些资源。”“孩子呢?将来打算在哪边生活?”“还没具体考虑。如果有孩子,可能会送回国内上学。”李主任点点头:“报告我会上交。结婚申请原则上没问题,但需要走程序。你在这边待几天?”“半个月左右。之后回纽约。”李主任顿了顿:“那这次回来,有什么需要组织帮忙的?”“没有。谢谢主任关心。”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离开时,李主任送陈志远到门口:“志远,在海外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报。”“明白。”走出机关大院,天色已暗。陈志远站在街头,看着北京冬日的暮色。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有种熟悉的清醒感。同一时间,石景山八角北里。苏明月提着行李走下公交车,远远就看到父母站在小区门口张望。母亲穿着厚厚的棉袄,父亲戴着毛线帽,两人在寒风中呵着白气。“爸!妈!”苏明月快步走过去。“明月!”母亲一把抱住她,“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不冷。”苏明月眼眶发热,“你们怎么在这儿等?多冷啊。”父亲接过行李:“你妈非要来,说怕你找不到新家。走吧,上楼,屋里暖和。”八角北里是新建的住宅小区,六层红砖楼,看起来很整齐。苏明月家在三单元四楼。进屋后,暖意扑面而来。“这房子真不错。”苏明月打量四周,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多亏你寄回来的钱。”母亲给她倒热水,“去年买的,装修花了不少功夫。,!你爸厂里的工友帮忙弄的。”父亲把行李放好:“明月,饿不饿?你妈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现在就想吃。”苏明月笑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吃饭。母亲不停给她夹饺子:“多吃点,看你瘦的。”“妈,我不瘦,在美国吃得好着呢。”“那也得吃。”母亲问,“这次能待多久?”“半个月左右。过完春节回纽约。”父亲问:“工作还顺利吗?”“顺利。”苏明月说,“周先生对我们很好。这次还特意安排陈志远和我一起回来,让我们……把事办了。”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什么事?”“我们打算结婚。”苏明月轻声说。屋里安静了几秒。母亲先反应过来:“陈志远那孩子?挺好,老实本分。你们认识也好几年了。”父亲点点头:“他家里什么情况?”“他是孤儿。”苏明月说,“但人很可靠,工作能力强。周先生很器重他。”“那婚礼呢?打算怎么办?”“可能就简单办一下。”苏明月说,“在美国登记,然后请几个朋友吃顿饭。这次回来,志远说三天后过来拜访你们。”母亲笑了:“好,好。到时候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吃完饭,苏明月打开行李,拿出给父母买的礼物。给母亲的是一件羊毛衫,给父亲的是一块手表,还有从香港带的点心。“这表太贵了。”父亲看着包装盒。“不贵,您戴着。”苏明月帮父亲戴上,“在纽约,周先生经常说,该花的钱要花,该享受的要享受。”母亲摸着羊毛衫:“料子真好。明月,你在那边……没受委屈吧?”“没有。”苏明月认真地说,“周先生很尊重我们,给的待遇也高。我和志远都攒了些钱,将来回国能过得不错。”“那就好。”母亲放心了。晚上,苏明月躺在自己的新房间里。窗外是北京的冬夜,安静而熟悉。她想起纽约的长岛庄园,想起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想起这一路的经历。三天后,陈志远会来。她轻轻笑了。纽约时间二月二日半晚七点,肯尼迪机场。周陌一行人走出海关,就看到王胜利、刘富贵、詹姆斯·威尔逊和安德烈·波波夫等在接机口。“老板!小雨小姐!吴老师!”王胜利挥手。“辛苦了,这么冷还来接。”周陌和他们一一握手。“应该的。”刘富贵接过行李车,“王姨在家准备晚饭呢。”车队驶出机场,向长岛开去。车上,王胜利汇报:“老板,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庄园一切正常。汉克他们每天巡逻,没发现异常。公司那边,詹妮弗说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明天处理。”周陌看着窗外的雪景,“陈志远和苏明月回国了,安保这边你们多费心。”“明白。”詹姆斯说,“我和安德烈已经调整了排班,确保二十四小时有人。”安德烈补充:“另外,丽莎小姐打过两次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您这周末到,她说明天来庄园。”“好。”一小时后,车队驶入蝗虫谷庄园。主楼门口,王翠花、沈弘、埃莉诺等人已经等在门口。“周先生!小雨小姐!”王翠花快步上前,“可算回来了。这一路累了吧?”“还好。”周陌下车,“王姨,新年好。虽然晚了点。”“不晚不晚,今天补上。”王翠花眼睛发亮,“晚饭都准备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小雨扑过去抱了抱王翠花:“王阿姨,我好想你。”王翠花摸摸她的头,“快进屋,暖和暖和。”众人走进主楼。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房间里温暖如春。张秀兰和张小玉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王翠花招呼她们:“秀兰,小玉,别站着,进来啊。你们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晚饭果然丰盛:烤鸭、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还有王翠花拿手的年糕和饺子。长长的餐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纽约1981:内外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