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海县城,中午十一点。
太阳毒辣,柏油马路被晒得冒着虚烟。
赵勤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竹背篓,站在了县城中心最显眼的那栋两层小楼前——国营东江大饭店。
这年头,能在这里吃饭的,要么是手里有权的干部,要么是招待外宾,普通老百姓路过这儿,闻着那里面飘出来的油烟味,都得咽好几口唾沫。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和几辆军绿色的吉普,彰显着这里客人的身份。
赵勤低头看了看自己。
裤腿上全是烂泥,胶鞋上还挂着干枯的海草,身上那股海腥味隔着两米都能闻见。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早就绕道走了。
但赵勤不在乎。
他拍了拍背篓,底气十足。这里面装的不是螃蟹,是敲门砖。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套袖的服务员就皱着眉拦住了他。
“哎哎哎!干什么的?讨饭去后巷!别挡着大门,领导们马上要来吃饭了!”
这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鼻孔朝天,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一脸嫌弃地挥着手,像是在赶苍蝇。
赵勤也不恼,脸上挂着和气的笑,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同志,我是来送货的。你们后厨收不收顶级海鲜?”
“送货?”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就你?送海鲜?我们这儿的海鲜都是水产公司特供的!你这背篓里装的啥?烂鱼还是臭虾?赶紧走赶紧走,别把地弄脏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推赵勤。
就在这时。
背篓里突然传出一声**“咔嚓”**的脆响,紧接着竹背篓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猛兽在里面翻身。
“妈呀!”
服务员吓了一跳,手缩了回去:“什么东西?!”
赵勤没理他,而是看向饭店大堂深处。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身材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走出来,似乎是在检查卫生。
那是厨师长,也是这后厨真正的话事人。
“那是刘大厨吧?”
赵勤突然提高了嗓门:
“刘师傅!我是大石村的渔民!今天弄到了个稀罕货,寻思着全县城也就您这手艺能配得上它,特意给您送来了!您要是不收,我就只能送去市里招待所了!”
这顶高帽子戴得舒服,而且话里带着钩子。
那胖大厨刘一勺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个满身泥水的毛头小子,本来想皱眉,但听到“稀罕货”三个字,作为厨子的职业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