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对方解释这件事太麻烦,还是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好了。
“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是母亲抚养我长大的。她,啊,你不需要使用主观的词汇是吧。那就是,她、她——很少在我和妹妹面前说什么?总之很沉默,也不讲过去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的经历工作,她可能是靠继承的遗产生活的。”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寻找以什么开头,最后决定还是从自己的父母讲起。他的话语有些磕绊,很显然不适应这种坦白。也许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对第二个人讲过。
“我出生后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她没有因此抛弃我,我很感激……”
“主观情绪太多了哦,北原。”弗洛伊德兴致盎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很多情况下,先天性心脏病其实不算什么大病,可以通过手术基本痊愈的。”
“嗯,是啊。”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手指拽了一下围巾,但很快松开。片刻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特别大的问题。我也做过相关的手术,不过因为是三岁之前的,已经没有这一方面的记忆了。”
“唔——”
“她对我的管教很严格。不过也能理解,她很担心我,简直就像是害怕我在她死后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一样。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她教了许多东西,大多数都是不求原理地死记硬背下来的。再后来,我就遇到了阿清。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然后因为各种原因分开。”
“中间总觉得被快进了。”
弗洛伊德做出评价。
北原和枫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看着不远处的地平线,语速变得更急促了一点:“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心脏病当时并没有被治好,而且后续演变成了比较严重的心衰,但我考虑到现实的一些事务,没有入院长期治疗的意向——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你应该能猜到结局吧。现在梦境马上就要重新演化了。”
“完全猜不到。”弗洛伊德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好好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啊。这种东西如果是在书里的话,写出这种内容的作者肯定会被读者骂得狗血喷头的。”
“那,对不起?”
“不可以装可怜。”弗洛伊德十分认真地说,“虽然我很吃这一套。但前提得是对方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才行——这里并没有指你妹妹的意思。从你的潜意识就能看出来了,那家伙一定是巨龙一样蛮不讲理的可怕存在。”
“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担心她的:倒是有可能会担心你。”北原和枫看了眼边缘逐渐模糊扭曲的梦,突然绽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
“毕竟你又打不过她。”
梦境的色块与线条走向融化,然后重新被赋予新的轮廓。在令人感到眼花缭乱的变迁中,弗洛伊德以双手抱胸的不爽姿态站在原地。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他是心理医生,哪有正经心理医生是擅长打架的!他的心理治疗术又不是当头一棒物理失忆术!
不过如果没有产生器官病变的话,物理失忆说不定真的挺有效。弗洛伊德仔细思考了一番这种可能性,突然间有点心动:尤其是往那群傻逼患者头上来这么一拳,似乎还挺解压的。
什么?你说医德?抱歉,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回头可以尝试一下。”
无良医生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转头看向周围的风景:这次周围的场景变成了森林。光线从树木的缝隙当中透了过来。
梦境出于一团朦胧而混沌的状态中,这次就连他都没有办法感知到全貌:大概是因为梦境的主人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的故事。
“就不急着找他了。”弗洛伊德弯起眼睛,低低笑了一声,半点也见不到之前好奇到有些焦急的模样。
一只手揣进口袋里,他的脸上浮现出悠闲的表情,另一只手张开,注视着金色的蝴蝶飞入手中:“嗯。不如先猜猜这些梦境里到底有什么含义吧。虽然没有看到全貌,但梦什么的……可不是通过整体上的情节分析的。”
梦最重要的含义被隐藏在细节里。它是对内心渴望的实现,每一个与现实具有差异的独特细节都折射出潜意识里压抑着的情绪——而这种压抑的情绪将在梦中得到解救。
梦总能实现人的心愿,或者说,梦就是为实现愿望而存在的。这就是它的伟大之处,它是最伟大的许愿机器:虽然过程总会让你有点瞠目结舌。
第一个梦境是被凝固在落日中的无人城市。
“很简单啊,这个愿望肯定有关于逃离。”
弗洛伊德走在厚厚的树叶当中,以自言自语的架势说道:“想从难以理解的人际关系当中逃脱,重新回到富有安全感的环境中。但也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人说到底是一种需要社交的生物。所以虽然有水淹没了楼道,但是完全透明的颜色。这样他在上面的视线就不受阻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