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公元190年,董卓已焚毁洛阳,挟持汉献帝西迁长安。对天下士人而言,“望长安”不仅是地理遥望,更是对蒙尘朝廷的忧患与对国都的追思。此句精准刻画了汉末士人的典型心态——回首望长安,前路看江东,充满迷茫与漂泊感。“北辰远”喻天子、中央权威遥不可及。“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关东联军讨董失败后,天下彻底分裂,战乱四起,道路隔绝。多少士人、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前途断绝。此句一出,方才还沉醉于文采的宴会,气氛陡然一变。卫兹手中的酒樽微微颤抖。他想起了荥阳血战、想起曹操如今在河内寄人篱下,自己作为使者漂泊至此,正是那“失路之人”。他环顾四周,在座有多少人与他一样?孔融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弃官逃离董卓,北海基业又岌岌可危,何尝不是“他乡之客”?盛宪老泪纵横。他身为吴郡太守却被架空,不得不远来庐江,这“关山难越”四字,道尽他一生委屈。连骄傲的边让也沉默了下来,他想起自己从九江太守任上逃亡的经历,想起这天下已无一处安宁书桌。“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此时汉献帝已被董卓挟持至长安,朝廷(“帝阍”)在物理意义上已与关东隔绝。对许褚和在场绝大多数宾客而言,确实是“不见”。孔融看到此处,神色最为震动,对羊衜低声道:“此句……此句沉痛啊。‘奉宣室以何年?’昔年贾谊长沙归来,尚得文帝宣室之问。而今日你我,纵有贾生之才,可能得见天子乎?可能献计于宣室乎?”这话道破了汉末忠臣良士最深的无奈——空有抱负,却无门报国。卫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曹操,孟德之志,不也是“奉宣室”、安天下吗?此问何尝不是替天下有志之士而问。蒯良微微颔首,心中暗想:“‘怀帝阍而不见’是表忠,‘奉宣室以何年’是问志。许仲康此文,忠臣姿态做得十足,却又含蓄不露野心。刘景升(刘表)若见此文,对其戒心或可稍减……”至此笔锋再振:“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边让看到“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时,浑身一震,酒意全无。他本人就因党锢之祸的余波和性格狂放,不容于当世,辗转流离。此句简直是为他这等“狂士”代言!他颤声道:“梁伯鸾……《五噫歌》……嘿,嘿嘿……‘岂乏明时’?问得好!问得好啊!”这已不只是共鸣,而是灵魂的刺痛。孔融神色肃穆。他作为孔子后裔、当世名士,在官场屡遭排挤,对此感触极深。“非无圣主……岂乏明时……”他低声重复,长叹一声,“仲康此问,直指千载士人之痛。非但汉文、汉明,便是光武皇帝座下,又岂尽人尽其才?此非时运,实是……”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是权力结构与士人理想的永恒矛盾。“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黄忠、桥蕤等老将霍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黄忠,年近五旬方投许褚,虽受重用,心中未尝没有“冯唐易老”之憾。此刻闻此句,他仿佛被雷电击中,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指节发白。这八个字,将他半生压抑的不甘与此刻燃烧的斗志,尽数点燃。他望向许褚的目光,不再仅是部属对主君的忠诚,更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认同。桥蕤,作为袁术麾下老将,他身处政治夹缝,此句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建功立业的志向,一股几乎被遗忘的热血猛地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梁,看向女婿许褚的眼神中,担忧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希望与力量的灼热。或许,他真正的“青云之志”,能在下一代身上实现?席间,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坐在稍偏位置的老将,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他年约五旬,须发已白了大半,面容清癯,目光却仍锐利——正是许褚的启蒙恩师,以刀法刚烈着称的老将蔡阳。他本因性情孤直,不喜喧闹宴饮,只是静静旁观。此刻,他看着自己昔年教导的那个鲁直少年,如今竟能吐出这般洞彻世情、激励人心的金玉之言,心中感慨万千。徐庶、戏志才等谋士,他们或出身寒微,或经历坎坷,追随许褚正是欲展“青云之志”。此句是主公对他们内心世界的精准洞察与公开鼓舞,分量极重。前厅的喧哗与喝彩声阵阵传来,早有侍女将许将军即席作赋的消息报入后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在座的女眷们,如许母、桥夫人、蔡琰及其他士族夫人,皆心向往之。蔡琰便被众人推举,由侍女引着,行至连通前后堂的雕花门廊处,立于一幅山水屏风之后,既可清晰地听到前厅每一句吟诵与点评,又不至抛头露面。“处涸辙以犹欢,居陋巷而不改。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化用《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赞君子安贫乐道之志。“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文礼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孟尝,是东汉合浦太守孟尝,为官清廉,政绩卓着,却不得重用,晚年隐居。此典对应前文“空有报国之情”的贤士,肯定其高洁,但惋惜其消极结局。最后收束:当许褚写下“文礼猖狂”四字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边让身上。边让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岂效穷途之哭”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深思,最后竟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激赏:“好!好一个‘文礼猖狂’!某平生狂态,尽在此四字中!‘岂效穷途之哭’……哈哈哈,仲康啊仲康,你这是在点醒某啊!今日方知,大丈夫当如你所说——‘老当益壮’、‘桑榆非晚’,哭有何用?!”他踉跄起身,向许褚郑重一揖:“此文此句,某受教了!当浮一大白!”说罢抢过酒坛,仰头痛饮。这一举动,会将宴会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也展现了边让率真可爱的一面,以及许褚文章对时人的感染力。:()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