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连忙歉然一笑,掩饰住瞬间的失态。这时,一位衣着体面的桥家侍女悄然来到蔡琰身侧,低眉顺目,声音轻柔:“蔡小姐,我家小姐……哦,是夫人,请您至后园流芳阁一叙,说是有旧想叙,有礼欲赠。”蔡琰心中微微一跳。新夫人此刻邀她?于礼似有不妥,但对方主动相邀,且言辞客气,她不便推辞,便向席间众人致意,随侍女悄然离席。流芳阁位于舒城阁后园,静谧清雅,远离前厅喧嚣。室内陈设精致,燃着淡淡的百合香。大桥已换下繁重的步摇冠和部分外袍,只着一身红色深衣,乌发松松挽起,虽仍覆着轻纱,却更添几分温婉居家之美。她正由母亲陪着说话,见蔡琰进来,立刻起身,主动迎上前。“昭姬姐姐,”大桥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澈柔和,带着真挚的喜悦,“冒昧相邀,姐姐莫怪。实在是妹妹知姐姐才名,心向往之,今日难得相见,便迫不及待想与姐姐说说话。”她挥手让侍女退下。蔡琰敛衽为礼:“夫人新婚大喜,昭姬贺喜来迟,应是昭姬失礼。岂敢当夫人‘姐姐’之称。”她语气恭敬,保持着距离。大桥却轻轻拉起了蔡琰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姐姐切莫如此生分。论年齿,姐姐长我;论才学,姐姐是我自幼仰慕的楷模。这声‘姐姐’,妹妹叫得心甘情愿。”她引蔡琰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蜜水递上。蔡琰接过,心中波澜微起。这位新夫人的态度,着实出乎意料。大桥隔着轻纱,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她沉默片刻,声音更柔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姐姐的心事……妹妹或许能体会一二。有些事,妹妹虽未亲历,却也听父亲偶尔感慨过。当年蔡公拒婚,是守信于先约;白波之劫,是天降横祸;卫公子早逝,是命数无常,药石无灵……这其中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姐姐何错之有?仲康他……”她顿了顿,“他心中对蔡公始终敬重,对姐姐亦是关怀挂念,常叹世事难全。这些,妹妹都知晓。”蔡琰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杯中的蜜水漾开圈圈涟漪。她没想到大桥会如此直接又如此体贴地触及往事,更没想到许褚会对她提及这些……关怀挂念?她心中一时酸甜苦辣交织,竟不知如何接口,只低声道:“往事已矣,夫人不必挂怀。仲康师兄能得夫人为伴,是天作之合,昭姬……真心为他高兴。”“姐姐的祝福,妹妹感激。”大桥握紧了蔡琰的手,语气愈发恳切,“正因为知晓往事,妹妹才更想说,姐姐切勿因此自苦,亦不必与妹妹生分。姐姐的才情风骨,妹妹敬佩不已。父亲也曾赞姐姐乃‘女中博士’。今日妹妹请姐姐来,非为别的,只愿与姐姐结下一份姐妹情谊。姐姐初来庐江,诸事不熟,日后妹妹若有诗文不解、音律不通,或只是心中烦闷想寻人说话,还望姐姐不嫌妹妹愚钝,能容妹妹时时请教、相伴。我们……姐妹相称,彼此扶持,可好?”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宽解了蔡琰的心结,又表达了真诚的亲近与尊重,更是以“请教才学”、“相伴解闷”这样高雅且无法拒绝的理由,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将可能存在的“情敌”尴尬,巧妙转化为了“才女相惜”、“姐妹情深”的佳话。蔡琰抬眸,望向眼前覆着轻纱的新娘。尽管看不见面容,但她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清澈、真诚与善意。那份原本因婚礼而生的微妙酸楚,在这坦荡而温暖的包容面前,顿时显得渺小,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动与深深的羞惭——为自己方才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也为对方在新婚之日首先顾及自己感受的这份大气与善良。“夫人……”蔡琰声音微哽,反手握住了大桥的手,“您……妹妹如此厚意,昭姬愧不敢当。妹妹兰心蕙质,胸襟开阔,方是仲康师兄之福,庐江之幸。日后妹妹若有驱使,昭姬定当尽力。”“好姐姐!”大桥的声音里染上真切的笑意,“那便说定了。日后在这舒城,我们便是姐妹。”这时,门外传来全福夫人带着笑意的催促:“新娘子,吉时快到啦,该回新房等候新郎官喽!”大桥应了一声,起身,对蔡琰柔声道:“姐姐,前厅喧闹,你若不喜,可在此稍歇,或去园中走走。今日仓促,改日妹妹再设宴,我们好好叙谈。”说完,才在全福夫人的簇拥下,重新整理仪容,婷婷袅袅地离去。蔡琰独自留在流芳阁中,良久未动。手中蜜水已温,窗外隐约飘来前厅的祝酒歌与笑语。心中的那份滞涩与怅惘,仿佛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缓缓抚平。她想起许褚当年提亲时的眼神,想起白波劫中他染血的战袍和坚定的话语,想起这些年若有若无的传闻与牵挂……最终,定格在大桥那双温暖的手和恳切的话语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姐妹相称,彼此扶持……”蔡琰低声重复,唇角终于泛起一丝复杂而释然的弧度。正当蔡琰独自出神之际,帘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阿姊!”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闪进来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她身着鹅黄色曲裾,梳着双鬟髻,眉目灵动,顾盼生辉——正是桥蕤次女,今日的送嫁小姨子,大桥的胞妹小桥。小桥好奇地打量着蔡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位就是蔡家姐姐么?我常听阿姊提起您。阿姊说您的琴弹得可好了,诗文更是了不得!”她说着便凑近了些,语气天真烂漫,“方才在堂前,我就想找您说话,可惜人多不便。蔡姐姐,日后您能教我弹琴么?”蔡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不由得露出真切的笑意:“小桥妹妹谬赞了。若妹妹不嫌,日后自当与妹妹切磋琴艺。”她心中暗叹,桥家姐妹果然各具风姿,姊姊温婉大气,妹妹活泼灵动。小桥眼睛一亮,正欲再说,却被匆匆返回的侍女打断:“二小姐,夫人让您快些去前厅,说是有几家夫人想见见您呢。”“知道啦!”小桥应了一声,又转向蔡琰,狡黠地眨眨眼:“蔡姐姐,我们可说定了哦!改日我去找你!”说罢才像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而去。这番插曲让蔡琰心头最后一点阴霾也消散了。小桥的天真烂漫像一道清泉,让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将军府、这座舒城,未来的日子或许不仅有意难平的往昔,更有值得期待的新交与温情。那缕属于少女时代的月光,或许永远会皎洁地藏在心底某个角落,但新的阳光已经洒落,温暖而明亮,或许……那并非驱逐,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包容与共存。她将杯中蜜水缓缓饮尽,甘甜入喉,亦沁入心脾。整理了一下衣裙和神色,蔡琰重新走向那喧闹的喜宴,步履间,已多了几分从容与平静。:()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