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都说你宋沚澜端方清正。只有我知道,你私下对同窗好友说话有多刻薄!”许骞匆忙整理好衣冠。他转身负手而立,一缕美髯尽显为人师表的稳重。但一说话……
“你还有脸提我祖父!他老人家让我带话,你在信中嘱托之事他已办妥。你又何时得空,让他瞧上一眼?”
宋湜继续凭栏眺望:“待你那学生安然出狱再说吧。”
许骞表情一僵,望向另一侧。暮色暗沉,细雨靡靡。台狱那座院落笼罩在阴影下,宛如一座幽暗的堡垒。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绣衣使一心找到清党把柄,他在里面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张砺那条恶犬,逮住谁都不松口。三司会审,当真有用吗?”
他随即看向宋湜,语气转为笃定:“幸好你回来了。”
宋湜望着御街沉默不语。片刻,他突然问道:“你那学生,与云栖苑有何关系?”
“啊?”许骞愣住。
他想了想,道:“没听说过他跟云栖苑有何关系。我就知道他有个阿姊,前些日子天天来太学打听他的下落。怎么,这案子还牵扯了云栖苑?”
“云栖苑的人很关注邹彧。”
“她们想干什么?”许骞一愣,旋即压低声音,“沚澜,你先前在信里说,清党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应逐一斩除长公主的臂膀。祖父深以为是,说以后皆依你之计。如今一切都在你的筹谋中,怎么突然冒出个云栖苑?要不要警惕些?”
“我会盯紧她。”宋湜注视着御街角落里的身影。
——
天色彻底暗下,林菀终于等到邹妙走出御史台府门。她仍抱着包袱,手中多了一盏灯笼,与门房作别后,匆匆向这边赶来。
“顺利吗?”两人一碰面,林菀便急切问道。
“上过药了,也给阿彧换了衣裳。”邹妙点头。
“那就好。”林菀松了口气,又看向邹妙手里的灯笼。灯罩用薄如蝉翼的丝绢制成,上有“治书”二字。
她不由讶异:“治书御史的灯笼,谁给你的?”
“离开时门房给的,说天色已晚,娘子雨夜行路不便,掌着灯笼安全些。”
“他们何时变这般体贴了?”林菀难以置信。
邹妙将灯笼搁在地上,解下腰牌递还给林菀:“许是阿姊的腰牌让他们格外敬畏。”
林菀收好腰牌,盯着灯笼上那两个字,轻轻摇头:“你有所不知,御史台两院,唯有绣衣使效忠殿下。治书使尽是清党中人。他们表面恭敬,心底却对殿下多有不满,怎会关怀殿下身边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先前见到的宋湜。那身玄色官袍上,绣着醒目的白色獬豸纹。他是治书使的主官。
一个念头倏尔划过脑海。
“呸呸呸,”林菀连忙摇头,“更不可能是他。”
“谁?”邹妙没听明白。
“没什么,”林菀撑开伞,提起灯笼,“既然送了,便拿着用。”
灯笼火光照亮数尺前路,雨丝如线,缠绕飘落。林菀暗自庆幸,先前只顾着备药取衣,未曾想到会等至入夜,有盏灯笼确实方便许多。
“先回家,等明日三司会审的结果。”
“嗯!”
两人撑起伞,并肩走入雨幕,依着那团亮光缓缓前行。
——
另一头,宋湜和许骞早已回到治书使的值房。
听小吏附耳低语几句后,宋湜微微颔首,遣退来人,继续翻阅手中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