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一滴水从高空坠落,砸在一个白净的脑门上,唤醒了正沉睡的少年。
三尊泥塑佛像端坐莲台,彩绘剥蚀处露出稻草与竹骨的肌理。中间佛陀的左臂已然断裂,却仍保持着拈花手势悬在半空,佛前铜香炉积着板结的香灰,炉耳缠绕着蛛网,一只风干的蜻蜓嵌在网中央,翅膀是透明的淡青色。
生人无端跌入惊动了殿内堆积的尘埃,头顶光线刺入的刹那,照见两具人形轮廓瘫倒在韦陀像前。
那是两个头对头仰卧的少年,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摊开,像两尊被推倒的泥塑。
两人头朝方向相反,隔着第三个人的距离,却还凑巧的肩并肩,瘫倒在地,累到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却还固执的瞪大着眼,戒备着彼此的气息。
右手手心被罗新的枪打穿了一个洞,落言的法阵被破坏,他现在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星乙张开海蓝色眼睛,正看到纯黑天空中一个漏光的洞。
记忆停留在他和罗新在暴雨中二次厮打,然后一齐跌落深渊前的一刻。
他掉哪里来了?
星乙眼珠上下左右翻滚,试图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见这埋没在山体中的百年古庙的设置几乎完好无损,腐朽的蒲团凹陷处竟生出一簇白蘑菇,菌盖圆润如舍利,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身侧就传来了声音:“别乱动,你浑身的骨头基本都摔碎了。”
星乙一僵,立刻打消了活动一下的念头。
是了。他和罗新从山顶的陷阱坠落直直摔在石板地中央,不用想都知道身体已经碎成了什么惨不忍睹的样子,现在能醒过来,也是靠灵心最后的支撑。
星乙看着唯一的光源,在头顶正上方,忽然感到绝望,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者求生之法。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罗新一语道破,“没有办法,除非能有人来救我们,”
但这深山野林,隐秘的不能再隐秘的古庙遗址周围,哪里会有人?又哪里会有人来救他们?
星乙感到浑身冰冷,想要挪动一下手臂,毫无反应的筋骨和产生的剧痛让他再次陷入绝望。
他不禁想,难道这一生的结尾就是和罗新同归于尽吗?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星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徒劳的调动所有力气来支撑自己爬起来。
他表情从恐惧化作惊恐,眼眶开始痉挛,喉结的上下滑动会在颈部皮肤表面犁出暂时的沟壑,暴露出急速衰老的颈纹。这种表情绝非单纯的恐惧,而是糅合了生理本能与精神崩溃的面部浮雕,狠狠盖在星乙的五官上。
对死亡极端的恐惧让他陷入精神拔河,罗新成了唯一的观赛者,他沙哑着嗓子道:“冷静点!”
你到底是有多怕死?
罗新被他剧烈的反应震的声音也在不停发抖,“星乙!”
“你听听我的声音。”罗新自己也是浑身动弹不好的,只能费劲的冲他说:“看看我是谁?”
星乙喘着粗气,像是不能理解他话语里的含义,短短一小句话,他却想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究是星乙的意念战胜了身体,他仰面瘫倒在地,乌黑的发丝沾在侧脸,和他不安恐惧的表情交相呼应,竟像一只半死不活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