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有时候他觉得连一年都不到,有时候又觉得像过了几千年。
他东奔西走,见识了许多,他甚至比几千年间在天国学到的东西都要多。天国第一架汽车上路时他就站在街边,和群众一起鼓掌;他也赶去围观又一次的武士巡演,但漫天飞舞的鲜花他却碰都不敢再碰;他也曾经跑到麦乡,下田播种一回,被人追问过手臂上的伤,当天晚上他就收拾行李不辞而别了。
听起来蛮潇洒的,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任性。
季寻靠在沙发上,这个角度能让他看到窗外的大街,夜已经很深了,他得为他的老板守门。
“……真是无聊透顶。”季寻身体向下滑动几分,再躺下去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睡着了。
行李箱就放在桌边,他看着桌子上一盏发亮的蒸汽灯,总觉得这光太刺眼,不如烛火来的恰到好处。
明天呢?明天要去哪里?不如明天再说……
季寻闭上眼睛,这一下就没在舍得睁开。再次睁眼的的时候,桌子上的台灯已经被拉黑了,他是被人摇醒的,黑夜里沙发边上蹲着个人,两人四目相对,季寻又把脸转了回去。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蒲白姬的声音里夹杂着疲惫,她一进门就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啊,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可能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蒲白姬的房间子最不缺的就是镜子,季寻把头发捆起来,手里淡蓝色的灵力发着光,他看了看自己的脸。
没变,一点没变。
蒲白姬湿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温暖的浴巾将她有料的身材包裹的恰到好处,水灵灵的肌肤又再次充满活力。
她精神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感觉浑身上下都装满了力气。对着梳妆镜在脸上摆弄着,好像要数清自己掉了几根睫毛。她头也不回的问:“听说你今天骗过来个小姑娘?”
季寻坐在沙发上上,无比平静:“她说她是你的私生女。”
过了一会,房间里传出她银铃般的笑声。蒲白姬停下手上的动作,身子向后仰去,翻出门框看着那个人。
屋外黑漆漆一片,只有季寻手心里的火光还亮着,也是将熄未熄。她朝外望去,只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一个泛着光的轮廓,看上去十分脆弱,好像一点风就会让他倾倒,然后支离破碎。
错觉罢了。
“季寻。”蒲白姬换了个相对亲昵的称呼:“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个消息,你猜是好是坏?”
“镜都发行了妖族可以进入的通令,我的禁行限制同时也被解除了。”季寻换了一个躺姿,淡淡道:“也就是说,只要我现在想,随时可以重新以新人的身份再次进入镜都,对吗?”
“……对,没错。蒲白姬愣了一下:“这可是最新的消息,信鸽还没传到第三天,你怎么知道的?”
见他装死不动,蒲白姬心里有了答案:“是落言给你的消息?他真是贼心不死啊。”
季寻这才“嗯”了一声。
他这么冷静,蒲白姬反而冷静不下来,她直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季寻看着天花板:“你不如直接问我要不要回云宫。”
蒲白姬笑说:“那你回去吗?”
第一天,镜都,云宫,你回去吗?
“还不是时候。”语气平静中带着肯定。
季寻翻了个面,下巴枕在叠交的手臂上,红色的发乖顺的留在脑后,眉毛在暗光中颜色更深。
见蒲白姬不说话,他自顾自喃喃道:“除非你赶我走,但就算你赶我走,我现在也不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