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神情也有一瞬间恍惚,虽然及时调整过来,星乙还是注意到他整个人紧绷起来,下意识手握成拳。
星乙是天国为数不多擅长用拳头做武器的人,在他看来,无端握拳可以有两个意思。
一是愤怒,二是恐惧。
罗新似乎,二者皆有。
他小声说:“我没事……感受到了吗?在我们脚下,很浓烈的气息。”
妖气如涨潮的海水,从脚下满眼上来,让人无法忽视似浪花般一下下拍打海岸。缠绕不清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不来自一个生命,而是很多不同的妖族,聚集在一起。
这个村子的地底下有东西。
星乙猛的抓住了罗新的胳膊,对方大梦初醒过一样,愣在原地,拿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星乙。
“救命啊——!快来人呐!”
两人同时回过头。
惊恐的呼喊从不远处的一栋泥土堆砌起来的小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哑又可怖的叫唤声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村民们的注意力,一时间没有人敢动弹。
“是、是陈二斤!陈二斤被人剥了皮了!!”
“你说什么鬼话?!”
“真的!到处都是血…还有一片一片的肉和皮啊!”
“村长呢!说去请仙师过来驱邪的呢?请哪去了!”
人群顿时乱成一锅粥,路边的小孩率先哇的哭了出来,剩下的人震惊的震惊,惊恐的惊恐,更多的是呆着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罗新恰时恢复,对这小插曲做出反应道:“红寮的人说,那位‘噩梦’的手段残忍毒辣,残暴非常。”
星乙拉上他就朝声音来源走去,直觉那里场面不会太好看,但真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还是微微兴奋了一下。
嗜血是曼珠沙华的天性,也是他的本能。
星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感受到来自灵心的躁动。
真正一睹院内景象,就连罗新也呆住了。
真如刚才村民所言,泥土都被染的鲜红,一团模糊的肉山被堆砌在中央,一颗瞪大双眼的人头刺眼的被扎在肉堆上。仔细看那一堆污秽,骨头架子完好无损,皮被一片一片划开扔的到处都是,内脏从后背一个洞里流了出来,花花白白让人不想睁眼。
“好恶心,要吐了。”罗新做了个干呕的手势,满脸写着一言难尽,可隐秘的眼底又闪过一丝嘲讽的光亮,他又做了一个招牌的笑脸:“真残忍。”
星乙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慢慢蹲下身,想用手指剜一点沾满血的泥土起来,却挖了个空,才回神自己是虚体不是实身。
血的味道…血的味道……
骨头里发痒,又在躁动不安。星乙强迫自己切断臆想,来到那颗应该叫做“陈二斤”的脑袋前,凝视着他临死前的神情。
他面庞上的血迹干透了,在下颚的地方,血化成一朵小花,光看形状分辨不出是桃花还是梨花,图案潦草到不知能否看做一条线索。
罗新也注意到这一点,大体按照小花的轮廓,认真的在空中用灵力描摹出一朵盛放花朵的图案。
“五叶银梨花。”他轻轻念,又话里有话:“谁不知道,当年梨灼的宝剑和衣衫上绣满了这种花。”
星乙的红匕首骤然降温,隔着衣服刺的人小腿一凉,好像带有警告意味的隔应了他一下。
法器感应到危险了。
星乙如临大敌,这把匕首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自己不知用它割开过多少人的皮肉,红匕首从没有过任何异动,娴静如照镜美人,自岿然不动。
这几乎是第一次,红匕首主动向星乙发出危险信号。
但此刻,哪里有危险?星乙暗暗留了心。
他和罗新再次回到到陈氏村时,惨案现场已经被打扫干净。
陈二斤的“尸首”被处理掉,红棕色的土层也被铲下一层,用泥土简单抹了抹,肉眼看上去了无痕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