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带的还有一封信,信里没提钱的事,只分析了当前的局势:流寇复起,山西吃紧,若是没能人去山西,杨大人的“十面张网”恐怕就要破了。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孙传庭虽有过,但其才可用。若能令其戴罪立功,既显朝廷宽大,又解大人之忧。杨嗣昌放下信,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落叶。他是个聪明人。这钱烫手,但这道理不糙。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若是流寇真的剿不灭,他这个首辅也坐不稳。孙传庭虽然脾气臭,但确实能打。“来人。”杨嗣昌喊道。“老爷。”“备轿,我要进宫面圣。”杨嗣昌把那张汇票揣进袖子里。……紫禁城,乾清宫。崇祯皇帝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户部尚书又来哭穷了。“钱!钱!钱!朕去哪里变钱?!”崇祯气得把奏折扔了一地。就在这时,周皇后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眼圈红红的。“陛下,臣妾刚才听父亲说,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崇祯一听头更大了:“怎么?你也来要钱?”“不是要钱。”周皇后擦了擦泪,“父亲说,有些山西的商人愿意捐资助饷,只要陛下能开恩,放几个能干的大臣出去剿匪保境。”“哦?”崇祯耳朵竖了起来,“捐多少?”“听说……有三十万两。”崇祯的手抖了一下。三十万两,够给九边发个把月的饷了。正说着,王承恩进来禀报:“万岁爷,杨阁老求见。”“宣。”杨嗣昌进来,行礼毕,开门见山:“陛下,山西流寇猖獗,陈阳来告急。臣以为,孙传庭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去陈阳麾下协助剿匪。”崇祯看了看周皇后,又看了看杨嗣昌。他虽然多疑,但更现实。有人给钱,有人给台阶,还能解决剿匪的难题。“准了。”崇祯叹了口气,挥挥手,“传旨,赦免孙传庭,官复原职,即刻赴任山西总兵。告诉他,若是再剿不灭流寇,朕要他的脑袋!”大牢里。孙传庭正借着微弱的光线抓虱子。狱卒打开门,捧着圣旨,一脸谄媚:“孙大人,大喜啊!您官复原职了!”孙传庭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大明朝的官场,真是让人看不懂。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里外的山西偏关,有人正对着地图,轻轻落下了一枚黑子。“这一局,活了。”谷城县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那两扇朱漆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张献忠没穿甲胄,套着件大红色的绸缎袍子,手里拎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他身后,几个亲兵正拿着浆糊桶,往县衙八字墙上刷。一张巨大的黄榜贴了上去。墨迹淋漓,字大如斗,透着股子泼皮无赖的嚣张劲儿:“献忠之叛,总理使然!”这就完了?没完。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单子,全是人名和数字。“熊总理,收银三万两,玉带一条,美人两个。”“襄阳道,收银五千两。”“某监军,收金佛一尊……”张献忠啃了一口鸡腿,指着那榜单大笑:“都来看看!这就是大明的官!老子这那是造反?老子这是替皇上查账呢!这些银子若是给了边军,我也未必反得了,全进了这帮狗官的腰包!”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神色复杂。县令阮之钿站在大堂上,听着外头的喧嚣,整了整衣冠。他没跑,也没闹,只是静静地研墨,写下绝命诗,而后吞金自尽。火光冲天而起。张献忠一把火烧了县衙,抢了府库,带着几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向房县。消息传到北京,崇祯正在乾清宫里喝粥。“啪!”那只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被摔得粉碎。崇祯气得浑身哆嗦,脸皮紫涨,指着那份塘报,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啊……好个熊文灿!好个抚局!”崇祯咬牙切齿,“朕把国库掏空了给他,他就给朕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还把朕的脸皮扒下来贴在墙上让人看笑话!”还没等崇祯这口气喘匀,第二份急报到了。兵部职方司郎中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皇上,左良玉在罗睺山……败了。”“败了?”崇祯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败。丢弃军资无数,左总兵仅以身免。”郎中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这是左总兵上的奏疏,说是……说是熊文灿掣肘,不发粮饷,且纵容贼寇坐大,导致官军腹背受敌。”崇祯一把抢过奏疏,草草看了两眼,气极反笑:“好嘛,现在开始狗咬狗了。左良玉打仗不行,甩锅倒是把好手。但熊文灿这颗脑袋,朕是非砍不可了!”“传旨!逮拿熊文灿进京!革职查办!”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杨嗣昌,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熊文灿是他力保的。大明律例,“荐不贤,反坐”。要是崇祯真较起真来,他杨嗣昌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杨嗣昌是个狠人,这种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摘下乌纱帽,重重磕头:“陛下!臣有罪!臣瞎了眼,荐错了人!臣愿领死罪!”崇祯看着跪在脚边的杨嗣昌,眼里的怒火慢慢熄了,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杀杨嗣昌容易,可杀了之后呢?满朝文武,除了这人还肯干事,剩下的全是只会磕头的木头桩子。“起来吧。”崇祯叹了口气,“你也是被蒙蔽了。如今这烂摊子,还得有人收拾。”杨嗣昌没起,反而把头磕得更响:“陛下,臣愿代熊文灿督师!臣亲自去湖广,不灭张献忠,臣誓不回京!”崇祯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你若去了,中枢谁来把持?”“臣举荐四川巡抚傅宗龙。”杨嗣昌早就想好了退路,“此人老成持重,可堪大任。”“准了。”崇祯终于露出一丝欣慰,“文弱啊,还是你肯为朕分忧。”:()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