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朝中瞿式耜、文震孟等人亦属复社,难道他们也算我的门生?”温体仁笑了笑,没有接话。有些屎盆子,只要扣上了,就很难洗干净。尤其是在那位多疑的崇祯皇帝面前。“罢了,这些都是小事。”温体仁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轻轻放在桌上。“今日请首辅来,其实是为了这桩大事。”“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言官们没事找事,指责皇上严刑峻法,搞得皇上求言获咎,很是恼火。”温体仁指了指那份折子,压低了声音。“皇上说了,外廷的官儿,嘴太碎,心太杂,办不成事。”“还是家里人好用。”周延儒心头一跳,拿起折子一看。瞳孔瞬间收缩如针。“中旨……重启宦官监军?!”这可是大明朝的禁忌!自魏忠贤倒台后,太监早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今,竟然要卷土重来?“皇上心意已决。”温体仁淡淡道,“这是名单,首辅过目。”周延儒颤抖着手打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一条条毒蛇,盘踞在纸上。冯元升,核军饷。王应朝,监山海关、宁远。张国元,监蓟镇东协。王之心,监蓟镇中协。邓希诏,监蓟镇西协。王坤,监宣府。刘文忠,监大同。刘允中,监山西。李茂奇,监陕西。唐文征,提督京营。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这是一张大网。不仅要把九边重镇的兵权重新抓回手里,连朝廷的钱袋子,也要交给太监去管。“荒唐!简直荒唐!”周延儒将折子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让一群阉人去管兵、管钱?这大明江山还要不要了?!”“满朝文武,难道就无人谏阻?”温体仁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谏了啊。”“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六科给事中嗓子都喊哑了。”“工部右侍郎高宏图,更是个烈性子,听说要与张彝宪共事,直接称病不出,连大门都关了,说是羞与阉竖为伍。”“可有什么用呢?”温体仁指了指上面。“那是圣意。”“谁敢挡,谁就是下一个袁崇焕。”周延儒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不仅是对文官集团的羞辱,更是崇祯对整个外廷彻底失望的信号。温体仁看着周延儒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刘允中,监山西。那个地方,现在可是坐着一尊大神啊。“陈阳……”温体仁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位安乡侯,手里握着那把尚方宝剑,会不会给这位刘公公,一个惊喜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冷笑。山西,要热闹了。翌日。皇极殿。殿试已毕。三百名新科贡士,忐忑不安地候在丹陛之下,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而对于读卷官们来说,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周延儒与礼部尚书何如宠,捧着拟定好的前十名试卷,毕恭毕敬地走进东阁。一进门,周延儒的心就沉了下去。温体仁。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已经先到了。此时的温体仁,正垂手侍立在平台一侧,像一尊没有任何生气的木雕。见周延儒进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面色晦暗不明。“臣周延儒、何如宠,叩见陛下。”二人行了大礼。按照惯例,此时皇帝应当接过试卷,询问阅卷情况,然后御笔钦点三甲。可崇祯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叠试卷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周延儒。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雷霆暴怒更让人心慌。周延儒伏在地上,感觉地砖的寒气正透过官服,一点点渗进膝盖骨里。良久。崇祯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周先生。”这一声“先生”,叫得周延儒浑身一激灵。以前皇帝这么叫,那是尊崇。现在这么叫,听着怎么像是在叫魂?“臣在。”周延儒声音微颤。“朕听说,这次殿试还没放榜,外头的赌坊里,就已经有人押中了状元是谁?”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延儒的天灵盖上。周延儒猛地抬头,一脸的惊骇欲绝。“陛下!这……这是从何说起?臣从未听说……”“没听说?”崇祯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书重重摔在案几上。“那你告诉朕,为何满京城都在传,说你周延儒早已内定,这状元非吴伟业莫属?”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延儒只觉得五雷轰顶。吴伟业。本次会试的会元,才华横溢,确实是状元的大热门。可要命的是,吴伟业是南直隶太仓人,与周延儒不仅是同乡,两家还是世交!甚至那个榜眼热门陈于泰,也是这种关系!这是结党!这是营私舞弊!这是崇祯皇帝的逆鳞!“陛下!冤枉啊!”周延儒顾不得仪态,砰砰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臣与吴伟业虽有乡谊,但阅卷之时,臣等皆是糊名而阅,根本不知那是何人的文章!”“臣只是在阅卷后,见其文辞华丽,立意高远,才赞了几句!”“这定是有人构陷!是有小人要害臣啊!”周延儒声泪俱下,浑身颤抖。他终于明白了。温体仁昨晚为何要“帮”他避开宦官的雷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宦官的事,最多是政见不合。但这科举舞弊、私相授受,那是欺君!是要掉脑袋的!崇祯冷冷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周延儒,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但他是个极度要面子的皇帝。殿试刚过,若是爆出主考官舞弊的丑闻,大明的脸面往哪搁?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况且,他也没有实锤。“好了。”崇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朕不过是问问,你既说没有,那便没有吧。”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君臣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里。周延儒瘫软在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知道,这一关虽然过了,但在皇帝心里,他周延儒已经是个“有私心”的人了。崇祯不再理会周延儒,转头看向一直跪在一旁的何如宠。“何爱卿,你以为,此次殿试,谁可为魁?”何如宠是个老实人,也是个纯臣。他虽然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但还是据实奏对。:()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