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回中原。”王麋敲了敲矮桌。
偌大的帐篷里挤了七八个魁梧的汉子,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上孤零零的燃着,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外面起了沙尘暴,风卷着沙子一阵一阵地向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帐篷袭来,帐篷可以清楚的听到沙子打到麻布上的声音。
王麋现在庆幸极了,自己还好没有贪图那一点小便宜,否则现在外面的狂风,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汉子中的一个向他问:“老板,小公子还在外面放哨呢,是不是让他也进来?”
王麋点了点头,向外面招呼了一声。
“麇儿,进来罢。”
这一声招呼出去,外面的沙尘好像就停了,风声也消失了。
少年悠悠走了进来,十一二岁的年纪,精干的粗布麻衣,深黑色长发简练的束在脑后。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本纸页泛黄的书。
“你……在外面看书!?”王麋吓了一跳,现在三更半夜,就算没有那狂猛的沙尘暴,也绝对看不清书上的一个字啊。
少年木讷地点了点头,“《山海经》,还有五页就看完了。”
“小公子好兴致!”一个大汉笑道:“如今我们在这沙漠腹地,能不能活着回到中原都未可知,您居然还有这份雅致来看书,真是天生的才子!”
他这一番话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夸奖还是嘲讽。
王麋沉默了,他十几岁开始就在外独自一人打拼,靠着一身的武艺自立门户,如今年纪大了,就要寻个人继承家业,可是……可是这孩子怎么生得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他这偌大的家业,总不能交到外人的手里面啊!
少年不管王糜在想什么,他拿着书往外走去:“我去放哨了。”
“等等。”王麋突然叫住了他:“外面是黑夜,那么大沙暴,你是怎么看书的?”
少年疑惑道:“外面?外面没有沙暴啊,今天的月亮特别圆,很亮。”
“这倒是稀罕事。”角落里突然传来一生轻笑,只见一人怀中抱剑,自黑暗里缓步而来,烛火将他笼罩住,这才看清楚面庞。
“我们方才在帐中,虽然看不见,但那狂烈的风声和那股子劲……”他停顿了一下,说:“该不会是幻觉吧?”
“小公子此时却说外面风平浪静,难道是要跟我们开玩笑?”
少年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此人身在沙漠之中,却身着了一件白色长袍,白袍上也是毫无污秽,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张道长,在下并没有说谎。”少年沉默后突然开口,“若是不信,道长自行到帐外看一下即可。”
张岭柒,王麋此行专门请来的道士,既然早听闻了大漠里有妖怪的存在,这趟商路之行,他必然要做到万无一失的准备。
于是他花大价钱请来了张岭柒,皂竹观的道士,都是有斤两的人物。
王糜在之前就在全长安打探完了这条商路的情报,穿越大漠的路线自己来来回回研究了不下十遍,然而现在还是被阻碍在了中央,恐有妖物作祟。
所以当张岭柒站出来时,王糜是很高兴的。虽说人家是自己花钱请来的人,但是张岭柒在皂竹观里的地位本就超然,绕是这样,他也不敢去要求张岭柒做什么事。张岭柒如今自己站了出来,哪怕质问的是他的儿子,王糜也乐的高兴。
然而这些少年都不在意,他想做的,只是赶紧找个清静的地方,把剩下的几页看完。
张岭柒是高人,心中本就有一股子傲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便要完美的展现自己高超的本领。而如今自己的话却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子无视了,叫他如何放的下颜面?
少年走出了帐篷,张岭柒一挥手,一阵风就掀起了帐篷的幕帘,一束皎洁的月光刹那间照明了整个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