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墟市的喧嚣如同粘稠的污油,裹挟着贪婪、绝望和汗液混合的腥膻味,狠狠灌入裹在兽皮下的阿木口鼻。他瘦小的身体在苍翎勉强维持的妖风包裹中微微颤抖,手臂撕裂的伤口在污浊空气的侵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透过兽皮粗糙的缝隙,他看到的是一个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地狱景象。巨大的星骸被随意堆砌、掏空、扭曲,形成了无数丑陋的巢穴:几根巨大的、布满锈迹的星兽肋骨撑起一块千疮百孔的帆布,就成了一个窝棚;一块半埋在地、被暴力掏空的星铁残骸,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怪兽的喉咙,里面闪烁着昏暗不明的灯火;几块歪斜的金属板用粗糙的铆钉强行焊在一起,上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血液的东西涂抹着歪歪扭扭的“百炼坊”、“秘药居”之类的字样;最触目惊心的,是几艘明显已经报废、布满巨大创口、依旧冒着缕缕黑烟的残破星舟,像搁浅濒死的巨兽,被无数人影占据,成了固定的摊位和居所。声音是另一种折磨。摊贩声嘶力竭的叫卖混杂着唾沫星子,仿佛要把每一个路过的灵魂都榨干:“上古遗迹出品的防御玉佩!只要三百下品灵石!保命神器啊道友!”“刚出炉的‘聚气丹’!效果翻倍!假一赔十!…赔你个头!爱买不买!”讨价还价的争吵尖锐刺耳,夹杂着恶毒的咒骂。醉汉在角落里狂笑呕吐,斗殴的拳脚声和闷哼此起彼伏。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受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又被更响亮的喧嚣淹没。各种法器发出的嗡鸣、尖啸如同背景噪音,持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人流像浑浊的泥浆缓慢涌动。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矿奴佝偻着背,背着几乎压垮他们的沉重矿篓,每一步都留下沉重的喘息和汗渍。浑身伤疤、肌肉虬结的佣兵和探险者眼神警惕如鹰隼,手时刻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煞气。穿着各色残破法袍的散修,在油腻的摊位后唾沫横飞,兜售着真假难辨的“古物”和药效可疑的“灵丹”。少数几个占据着稍好位置、穿着相对体面的人,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他们是这污水潭里稍微大些的食肉鱼。而更多的,是那些如同秃鹫般在人群中无声游荡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每一个新来的、看起来孱弱或者腰间鼓胀的身影,寻找着下嘴的机会。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生存本能。阿木感觉无数嘈杂的心声碎片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过度消耗的精神:“灵石…给我灵石…”“杀了他…那储物袋是我的…”“骗子…都是骗子…”“饿…好饿…”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念头,混合着空气中污浊的能量,让他头晕目眩,几乎呕吐。“跟紧…收敛气息…”苍翎嘶哑低沉的声音透过兽皮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他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流中如同逆流而上的礁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妖气,只流露出炼虚初期且伤势不轻的衰弱波动,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尽量避免引起注意。包裹着他们的那张散发着浓重腥臊味的兽皮,成了最好的伪装,也隔绝了部分窥探的目光。但阿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贪婪视线,正紧紧黏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苍翎肩上扛着的两个毫无气息的“包袱”和他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林不凡。林不凡的身体冰冷僵硬,如同没有生命的岩石。晶化的右半边躯干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缝里,暗红色的火星和丝丝缕缕的阴冷黑气依旧在无声地拉锯,发出微不可查的“滋滋”轻响。每一次颠簸,都让阿木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怀中的身躯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只有紧贴着他胸口的那枚祖灵图腾符箓,其边缘流转的淡蓝“瀚海灵纹”,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清凉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孤灯,顽强地维系着林不凡心脉处最后一丝微弱的搏动,也无声地净化着周围试图侵入的幽冥污染。这股气息让阿木手臂伤口的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丝。他们在一处相对“繁华”的角落停下。这里由几块巨大的、相对平整的星铁残骸围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其中一块残骸被掏空,门口挂着半块腐朽不堪的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百草阁”三个字。所谓的“阁”,不过是在星铁残骸的开口处加了个破烂的木板门脸,门口摆着几张油腻发亮的桌子,上面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用粗糙玉盒或陶罐盛放的药材。一股混合着草药清香、霉味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一个干瘦如柴、穿着件油腻得几乎看不出原色道袍的老修士,正唾沫横飞地拉着一个满脸不耐、穿着破旧皮甲的佣兵。老修士绿豆般的小眼闪烁着狡黠的光,枯槁的手指捻着一株干瘪发黄的草根,声音尖细得像砂纸摩擦:“…道友!您可真是慧眼如炬!但这绝非寻常地藤根!您闻闻!仔细闻闻!这隐而不发的辛辣之气,这沉淀的土元精华!分明是至少三百年份的‘龙须根’!滋阴补阳,固本培元!对您这样常年在外搏杀的体修,那效果是立竿见影!五十块下品灵石,绝对良心价!过了这村,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店了!”,!那佣兵体格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一把拍开老修士递过来的“龙须根”,力道大得差点把那干草根震碎,瓮声瓮气地骂道:“滚你娘的蛋!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雏儿?这他妈连给老子炖汤都嫌塞牙!还三百年?三天的吧!一股子烂泥巴味儿!晦气!”说完,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转身挤进了人群。老修士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变脸般换上了一副刻薄的阴沉。他对着佣兵的背影低声咒骂了几句难听的话,随即眼珠一转,又堆起那副热情洋溢、仿佛见了亲爹般的笑容,绿豆眼精准地透过兽皮的缝隙,锁定了苍翎和阿木,尤其在苍翎肩上扛着的两个毫无声息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过。“哎哟!两位道友!面生得很啊!新来的?风尘仆仆,还带着…呃…家眷?”老修士的声音热情得能滴出蜜来,油腻的袖子在同样油腻的柜台上抹了一把,留下更亮的油渍,“小店‘百草阁’,别看地方简陋,在这葬骨墟市可是响当当的老字号!祖传的手艺,童叟无欺!二位可是要寻些疗伤圣药?看这位大兄弟气息不稳,肩上这位更是…唉,伤得不轻啊!放心,包在老夫身上,保管药到伤除!”苍翎庞大的身躯在兽皮下纹丝不动,刻意伪装得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掌柜的,买药不急。先打听点消息。”“消息?”老修士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热情也打了折扣,绿豆眼里的精光却更盛,“消息好啊!葬骨墟市的消息,那可是无价之宝!当然,也得看是什么消息了。有贵有贱,有真有假。不知道友想打听哪方面的?”他搓着脏兮兮的手指,暗示意味十足。“净魂幽昙。九转还魂草。或者…生生造化果。”苍翎报出的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如同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油腻的柜台上,也砸在老修士的心坎上。老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绿豆小眼猛地瞪圆,如同两颗受惊的绿豆,随即又飞快地眯成了一条缝,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被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苍翎,目光又扫过阿木和他怀里被兽皮包裹的林不凡,声音陡然压低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道…道友…您…您莫不是在拿老夫寻开心?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传说中的神物?”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蚊蚋:“净魂幽昙…那可是光明神殿圣坛上才能见到的圣物!专门净化神魂污秽,驱除心魔邪祟!别说买了,寻常人靠近看一眼都难!九转还魂草…嘿,早八百年就绝迹了!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重塑本源!至于生生造化果…啧啧,听说只在那‘万灵园’的核心禁地里,才有那么一两株,被看得比命根子还重!您打听这些…”他的眼神再次瞟向林不凡的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莫非是这位…需要?”“少废话。”苍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股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寒气透出兽皮,“有没有消息?或者…哪里可能有?”老修士被这股无形的压力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绿豆眼滴溜溜地乱转,如同高速运转的算盘珠子,飞快地权衡着利弊。他搓着手指的动作更快了,嘿嘿干笑了两声,脸上重新堆起谄媚:“消息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价值…您也知道,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说。”苍翎言简意赅。一枚鸡蛋大小、散发着精纯柔和灵气的石头,无声地从兽皮下弹出,落在油腻的柜台上,滴溜溜地打着转——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中品灵石!老修士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他几乎是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将那枚灵石捞在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道友爽快!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声:“要说这净魂幽昙…距离咱们这‘葬骨之地’最近的,就是西北方向百万里外的‘辉光城’!那座大城里,据说就有一座光明神殿的分殿!”他顿了顿,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不过嘛…嘿嘿,那地方规矩大得很!非神殿信徒,连门都摸不着!就算您有通天的本事混进去了,那等净化神魂污秽的圣物,岂是区区灵石能换的?怕是得付出点…难以想象的代价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意味深长。辉光城?光明神殿?百万里之遥?阿木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这距离,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天堑。“至于九转还魂草和生生造化果…”老修士话锋一转,绿豆眼里的狡黠光芒更盛,“这等能逆天改命的神物,寻常地方自然不可能有。不过…”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直到看到苍翎兽皮下似乎又有动作,才赶紧接着道,“…算你们运气好!老夫这里,还真有个不是路子的路子!”,!他再次凑近,神秘兮兮地说:“再过三日,离此地大概万里之遥的‘流沙集’那边,据说有个‘秘宝会’要开!主办方神秘得很,背景深不可测,只邀请有实力的买家和卖家,等闲之辈连风声都摸不着。小道消息…”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据说这次秘宝会压轴的,就是一件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物!是不是九转还魂草或者生生造化果,老夫不敢打包票,但那功效,绝对是惊天动地!错过了这次,您二位恐怕真得去闯那光明神殿的龙潭虎穴了!”秘宝会!流沙集!万里之遥!阿木灰暗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万里虽然依旧遥远,但比起百万里外的辉光城,似乎触手可及了许多!而且,秘宝会听起来,似乎有机会!“流沙集在哪?秘宝会如何参加?”苍翎追问,又一枚中品灵石无声地弹出。老修士眉开眼笑地接住,熟练地塞进怀里:“流沙集嘛…从此地向西,穿过一片叫‘风蚀戈壁’的鬼地方,大概万里就到了。那地方全是流沙陷阱和要命的风刃,没点本事可到不了。至于秘宝会嘛…”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入场资格…可就难了。要么,您得有能让人家看得上眼的重宝参与交易;要么…就得有足够的实力,或者找到够分量的担保人。据说…最低门槛,也得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前辈,或者能拿出让主办方心动的稀世珍宝…”炼虚后期?重宝?苍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以他如今重伤濒临崩溃的状态,伪装炼虚后期简直是自寻死路。至于重宝…他下意识地“看”向阿木怀中的方向…那枚符箓是唯一的希望,但更是招灾引祸的源头!“担保呢?”苍翎不死心地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担保?”老修士嘿嘿一笑,绿豆眼瞥向墟市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栋用粗糙黑石垒砌而成的、比周围窝棚高出一截的歪斜石屋,门口站着两个气息彪悍、眼神凶戾的守卫。“看到那边最高的那栋黑石头屋子没?那是‘疤爷’的地盘。疤爷是这葬骨墟市里,消息最灵通、路子也最野的主儿!他手里…据说就有秘宝会的‘引荐信’。”他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不过嘛…那代价,嘿嘿,可比老夫这点消息费,要贵得多咯!而且疤爷的脾气…啧啧,可不太好说话。”就在这时!阿木的精神力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冰冷星辰轨迹算计的恶意气息,如同潜伏在污水中的毒蛇,骤然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那气息…带着一种刻骨的贪婪和追踪的意味…是落星宗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墟市!“前辈…有…有东西…”阿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颤抖,在兽皮下低低响起,小脸瞬间煞白如纸。他怀中的林不凡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充满恶意的窥探,晶化右躯裂缝中的暗红火星猛地窜动了一下!苍翎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如同嗅到致命威胁的猛兽!该死!还是被嗅到味道了!落星宗的鬣狗,追踪的本事果然不差!“走!”苍翎当机立断,不再理会那眼神闪烁的老修士,裹紧兽皮,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妖力,卷起一阵更加稀薄黯淡的妖风,带着阿木就要往旁边人群更密集、气味更混杂的区域挤去!“哎?道友?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疤爷那边老夫也能帮忙递个话…”老修士还在后面假惺惺地喊着,眼底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笑。刚才那两枚中品灵石上,他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沾了点特制的“寻踪粉”…这肥羊,可不能就这么跑了!然而,就在苍翎带着阿木转身欲走的刹那——“站住!落星宗办事!闲杂人等闪开!”一声阴冷刺骨、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厉喝,陡然在喧嚣嘈杂的人声中炸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间压过了附近的嘈杂!唰啦!拥挤的人流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三道穿着落星宗外门巡逻队标准灰色劲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分开人群,瞬间堵在了苍翎和阿木的面前!为首一人,三角眼,鹰钩鼻,眼神阴鸷如毒蛇,手中紧握着一张缠绕着不祥灰气的森白骨弓,弓弦微微震颤,正是之前在葬星古渊外围射箭偷袭、重创苍翎的那个修士!他身后两人,一人手持淬毒短刃,一人握着布满尖刺的锁链,气息凶戾,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死死锁定被兽皮包裹的苍翎和阿木怀中的“包袱”!冰冷的杀意和赤裸裸的贪婪,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将两人牢牢笼罩!“交出商会叛徒刑无锋的星核!还有那小崽子怀里藏着的宝贝!饶你们不死!”三角眼修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目光如同刮骨钢刀,在苍翎肩头那个被骨箭贯穿、依旧冒着丝丝黑气的恐怖伤口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认出了这个重伤的“大个子”!,!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好奇的、贪婪的、幸灾乐祸的、漠不关心的——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在葬骨墟市,落星宗的名头足以让大多数底层散修退避三舍。被他们盯上,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空气仿佛凝固了。阿木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和冰冷!他死死抱住怀中的林不凡,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守护的执念而剧烈颤抖。苍翎兽皮下,暗金独眼中寒芒爆射!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角度,将阿木和林不凡护在身后更深处。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对三个蓄势待发的炼虚初期修士,尤其是那个手持骨弓、擅长偷袭的家伙,胜算渺茫!更别提这是在墟市,一旦动手,只会引来更多贪婪的秃鹫!“什么刑无锋?什么星核?道友认错人了。”苍翎刻意伪装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和一丝“困惑”。“哼!装傻?”三角眼修士冷笑,手中骨弓微微抬起,那缠绕的灰气更盛,锁定了苍翎的眉心,“你肩上那箭伤的味道,老子可忘不了!还有那小崽子怀里那股子阴冷混乱的气息…错不了!就是刑无锋那叛徒的星核波动!识相的,乖乖交出来,省得老子动手,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他眼中凶光毕露,“…让你们尝尝‘蚀骨箭’的滋味,魂飞魄散!”他身后的两名修士也狞笑着上前一步,手中武器闪烁着寒光,封死了苍翎可能的退路。周围的看客们纷纷后退,空出一小片圈子,生怕被殃及池鱼,但更多的目光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兴奋和贪婪——落星宗要的东西,肯定是宝贝!说不定能捡点漏!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阿木看着那锁定苍翎眉心的骨弓,看着那两个修士凶残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低头,看到怀中林不凡枯槁灰败的脸颊,看到符箓边缘那微弱却顽强闪烁的淡蓝“瀚海灵纹”,一股不顾一切的勇气猛地冲散了恐惧!不能让他们伤害林老大!不能!就在三角眼修士的手指即将扣动弓弦的千钧一发之际——嗡!林不凡怀中紧贴的祖灵图腾符箓,其边缘的“瀚海灵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一股清凉、浩瀚、带着无尽悲悯与守护意志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这气息并非攻击,却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嗤嗤嗤!三角眼修士手中骨弓上缠绕的灰气,在接触到这股浩瀚纯净的水元气息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萎缩,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冒出缕缕被净化的黑烟!那锁定苍翎的致命气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猛地一滞!“什么鬼东西?!”三角眼修士脸色骤变,感觉手中的骨弓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反噬之力让他手腕发麻!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如同陷入粘稠无比的无形海水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就是现在!“滚开!”苍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他等的就是这瞬间的干扰!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唯一能动的左臂肌肉虬结,带着重伤之下所能爆发的最后力量,并非攻向敌人,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脚下布满油腻污垢的星骸地面!轰!碎石飞溅!一股狂暴的妖力混合着地面沉积的污秽泥浆、腐烂的草药残渣、以及旁边摊位上被打翻的不知名粘稠液体,如同喷发的泥石流,朝着堵在前方的三名落星宗修士劈头盖脸地砸去!这并非致命攻击,而是制造混乱!“该死!”“躲开!”三角眼修士三人猝不及防,被这兜头盖脸的污秽泥浆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阵型瞬间散乱!那粘稠腥臭的污物糊了一身,遮蔽了视线,狼狈不堪!“走!”苍翎低吼,卷起妖风,趁着混乱,带着阿木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入旁边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狭窄巷道!“追!别让他们跑了!”三角眼修士抹开脸上的污泥,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咆哮!三人不顾狼狈,紧跟着冲入巷道!狭窄、阴暗、堆满腐烂垃圾的巷道成了临时的战场。落星宗三人修为占优,但巷道限制了他们的合围。苍翎重伤在身,妖风飘摇,速度大减,只能凭借着强悍的战斗本能和地形勉强周旋。“嗖!”一道灰影擦着苍翎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旁边的金属垃圾堆,正是三角眼修士含怒射出的“蚀骨箭”,箭尾兀自颤动,散发出阴寒气息!“锁!”另一名修士抛出淬毒短刃,化作一道绿芒,直取阿木后背!苍翎反手一掌拍出,妖风勉强将短刃拍偏,毒刃擦着阿木的兽皮飞过,带起一溜火星!“缠住他!”第三名修士甩出布满尖刺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卷向苍翎受伤的左臂!苍翎怒吼一声,强行扭转身躯,锁链擦着肩膀飞过,尖刺刮破兽皮,带起一溜血珠!,!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牵动苍翎的伤势,肩头的伤口黑血汩汩涌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阿木被妖风带着左冲右突,头晕目眩,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兽皮。他死死抱着林不凡,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怀中的符箓上,星辰感应之力疯狂注入,祈求着那“瀚海灵纹”能再次发威!就在锁链修士再次甩出锁链,三角眼修士张弓搭箭,毒刃修士从侧翼包抄,形成绝杀的瞬间——嗡!嗡!嗡!林不凡怀中的祖灵图腾符箓,其边缘的“瀚海灵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光芒!不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如同深海怒涛般的璀璨光华!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磅礴、带着无尽悲愤与守护意志的纯净水元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形成护盾或干扰!符箓表面,那仰天咆哮的天狼图腾旁,一个模糊的、由无数流动水线构成的玄龟虚影,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那虚影昂首朝向墟市之外,某个深邃遥远的方向,无声地张开了巨口——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悲鸣,却如同九天惊雷混合着万古寒潮,狠狠轰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神之上!这悲鸣穿透了肉体的阻隔,直抵灵魂!“呃啊——!”三角眼修士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手中的骨弓差点脱手,射出的骨箭歪歪斜斜地钉在了旁边的垃圾堆上!锁链修士甩出的锁链如同被冻僵的毒蛇,瞬间软垂下来!毒刃修士更是浑身剧震,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灭世的大恐怖!就连重伤的苍翎,暗金独眼也猛地收缩到了极致,死死盯住符箓上那个清晰无比的玄龟虚影!这虚影…这悲鸣…与祖木传递的星图遥相呼应!而就在这悲鸣响彻心神的刹那——远在无数星域之外,那片名为“玄龟驮碑海”的幽暗水域最深处,那座被无数粗大诡异符文锁链死死捆绑、缠绕着密密麻麻暗红幽冥血丝的古老巨碑,仿佛被这跨越时空的悲鸣所引动,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嘎吱——吱呀——!缠绕其上的幽冥血丝瞬间被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碑底幽暗冰冷的海水中,无数沉寂了万载的古老符文,如同垂死挣扎般,骤然亮起了微不可查的、却真实存在的幽暗光芒!一股沉睡已久的、属于洪荒巨兽般的微弱意志,在这悲鸣的刺激下,似乎…挣扎着苏醒了一丝!葬骨墟市,阴暗恶臭的巷道里。璀璨的蓝光缓缓收敛,玄龟虚影也随之隐去。但那股浩瀚悲怆的气息余韵,依旧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三名落星宗修士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看向阿木怀中那被兽皮包裹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贪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苍翎抓住这短暂的震慑,强提最后一口妖气,卷起阿木,撞开旁边一堆腐朽的垃圾,冲进了另一条更加黑暗、更加曲折的岔道,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而在巷道入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华丽锦袍、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疤爷),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他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苍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一枚微微发热、指向阿木怀中符箓方向的黑色玉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瀚海灵纹…潮汐之契的气息…还有玄龟族的悲鸣…嘿嘿,这葬骨之地,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凡尘问道:从矿奴到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