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风雪没有停。港区在入夜后变得更加空旷,白天还能勉强听见的机械声与车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推动雪粒拍打铁皮与窗户的声音。那种声音并不尖锐,却持续、均匀,像是一种不允许人真正入睡的背景噪音。二楼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被压得很低,落在地面上时已经变得柔软。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出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正好能看到对面的蓝顶仓库。夜色里,那座仓库像一块沉入雪中的暗影,轮廓模糊,却始终存在。安德鲁和艾什莉一起窝在沙发上。准确来说,是艾什莉窝在安德鲁怀里。他们合披着一条厚被子,被子不算厚,却足够挡住夜里的寒意。艾什莉蜷着腿,整个人侧靠在他胸前,姿态自然得不像是刻意选择,更像是身体在寒冷和疲惫中自动寻找的最省力的位置。安德鲁的背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肩侧,被子压着,看不太出来。他的目光越过窗帘缝隙,落在外面的雪夜里,神情专注而安静。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刻意调整姿势。只是接受了这个状态。艾什莉贴得很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的起伏,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那种温度不灼人,却稳定,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你不觉得这样很像……”她低声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什么?”安德鲁问。“像那种电影里,暴风雪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天亮的桥段。”“通常这种桥段结局都不太好。”安德鲁说。艾什莉轻轻哼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现实。”“悲观的情绪在得到好结果之后比乐观的会更加开心,我只是暂时留住了情绪而已。”她没再反驳,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那一瞬间,她听见了他的心跳——不快,却清晰。外面雪声不断,时间被拉得很长。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从白天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说到金币和浪子离开时的表情;又从港区的鬼天气,聊到如果这次任务结束,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想洗个热水澡。”艾什莉几乎是立刻回答。“我猜也是。”“而且是那种,水开到最大,蒸汽把镜子都糊住的那种。”她补充。安德鲁想象了一下,点头:“合理。”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夜里的人容易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于是连说话都变得克制。过了一会儿,艾什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她僵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他,一脸“不是我”的表情。安德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晚饭吃太少了?”“你不也没怎么吃?”她理直气壮。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走吧,找点吃的去。”两人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被子滑落了一半,冷空气立刻趁虚而入。艾什莉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往小厨房走。夜宵并不复杂。安德鲁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和简单的配料,动作熟练,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应付的生活。他开火、加热,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艾什莉靠在门边看着,双手抱臂,像个不太称职的监督。“啊——还是你做饭比较赏心悦目一点。”她说。“这并不影响味道。”安德鲁顺手给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蛋在锅里滋滋作响。“那不一样嘛。”她笑了笑,“至少能让我感觉顺眼一点~”没多久,两个热好的三明治就放在了盘子里。他们一人一个,又重新窝回沙发。被子重新盖上,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外面的雪、仓库、蓝顶、那些未被证实的危险,全都暂时被挡在了灯光之外。安德鲁吃得不快,目光依旧时不时掠向窗外。艾什莉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你这样盯着,看一晚上也看不出什么。”“我知道。”“那你还看?”“我担心他出现了我们没看到,那更加糟糕。”他说。她咽下那口食物,忽然抬手,伸过去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衣角:“喂。”“嗯?”“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一只警觉过头的猫。”安德鲁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到她的手顺着衣角往上,指尖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他的一小撮头发。力道不大,但绝对称不上温柔。“你干什么。”他说。“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紧张。”她一本正经。安德鲁无奈地吸了口气,抬手想把她的手拉开,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她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又揪了一下,带着点明显的恶作剧意味。“艾什莉。”“在。”“松手。”“不要。”他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比表面更纵容:“你这是报复。”“对。”她承认得很干脆。下一秒,她就被反将了一军。安德鲁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只是限制住动作,随后低头,用指尖在她头发里随意地拨了两下,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呢?”他问。“你很幼稚。”她评价道。“彼此彼此。”艾什莉笑了一声,干脆顺势起身,半跪在沙发上想要反击。被子滑落下来,她的动作让沙发轻轻晃了一下。就在他们拉扯、打闹的间隙——窗外。那扇蓝顶仓库的窗户里。橘红色的光,再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比白天更清晰。不是错觉,不是反射,而是一个明确存在的、短暂却足够醒目的光源,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痕迹。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他们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窗外。那道光已经消失了。窗户重新陷入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德鲁你看见了吧?”艾什莉有些不确定的说着,目光重新对视上了安德鲁那无语的双眼。“我还没瞎呢,艾什莉。”:()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