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窗外的雪又开始在下了,却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明亮。路灯把积雪照成一层昏黄的灰白色,像是被人反复踩过、又被夜色重新覆盖的旧痕迹。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被窗帘挡了一半,只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轮廓。安德鲁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团几乎把自己裹成球的被子。“艾什莉。”没有回应。被子里只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他伸手,拉住被角,往下一拽。“起床。”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再五分钟。”安德鲁面无表情。“你已经用掉我的两次耐心了。”被子纹丝不动,甚至还往里缩了一下。安德鲁叹了口气,绕到床另一侧,直接抓住艾什莉的手腕,把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哇——!”艾什莉瞬间清醒了一半,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有病?!”“凌晨一点半了。”安德鲁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按照预定的时间,我们要出门了。”艾什莉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意里出来。“……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没有。”她又试图往后一倒,整个人往床上栽回去。下一秒,被子被彻底掀开。“起来了,蠢蛋。”安德鲁说,“现在不起,等会儿在路上你会更难受。”艾什莉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像是在和自己的困意做最后的拉扯。最终,她认命地坐了起来。“你这个人,”她咬牙切齿,“一点浪漫都没有。”“这是行动时间。”安德鲁回答,“不是约会。”“那更应该温柔一点。”她小声嘟囔,但已经开始找外套。十分钟后,两人已经收拾完毕。艾什莉一边套外套一边打哈欠,整个人还带着明显的没睡醒气息。“我提前声明,”她说,“等这事结束,我要睡到自然醒。”“如果你现在不走,”安德鲁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会去外面弄点雪来狠狠搓你的脸让你清醒清醒。”楼下的街道几乎没有人。浪子已经站在约定的路口等着了。他今天的打扮比平时低调得多,帽檐压得很低,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整个人站在路灯投下的光影交界处,看起来像是刻意避开了最亮的地方。“你们怎么这么慢?”他有些不满的说道。“她赖床了。”安德鲁回答得很干脆。艾什莉立刻反驳:“是你拉人方式太粗暴。”浪子没接这茬,只是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走过去。”“不开车?”艾什莉问。“不用。”浪子说,“又不远,再说了开车动静有点大。”三人开始徒步。雪在脚下被踩出轻微的声响,夜风从衣领钻进来,让人彻底清醒。空气很冷,却很干净,像是把白天所有杂音都过滤掉了。走了一段之后,艾什莉忽然注意到浪子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他走得很稳,步伐刻意放轻,右手始终放在外套内侧,像是在护着什么。这和他平时那种随意懒散的姿态完全不同。“你揣了什么?炸弹?”她忍不住问。浪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别大声。”“我也没喊啊。”艾什莉压低声音。“这里声音传得远。”浪子说,“而且你不需要知道。”艾什莉撇嘴。“神神秘秘的。”安德鲁看了浪子一眼,没有追问。他们很快到了公园外围。白天人来人往的公园在夜里完全换了一副样子。长椅上覆着薄雪,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排沉默站立的影子。浪子带着他们再一次绕到那处不起眼的角落。一栋看起来几乎要被遗忘的旧房子立在那里,墙皮脱落,窗户半封,门口连路灯都没有。浪子停下脚步,低声说出暗语。门内很快传来回应。下一秒,地面传来轻微的机械声,一块不起眼的地板向下滑开,露出通往地下的通道。热气、灯光、人声。属于地下世界的气息迎面扑来。艾什莉下意识眯了下眼。“每次看到这个,”她小声说,“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城市。”“因为确实是。”浪子回答。哪怕是临近收摊了,地下黑市也比想象中要热闹。但那种热闹是压低的、克制的。人流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移动,摊位一排排铺开,古董、杂物、真假难辨的东西被随意摆放着。三人没有靠近。他们站在稍远的位置,像是普通的旁观者。“那边那个就是,我上次就是找他买的。”浪子低声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摊主看不清年纪,帽檐压得很低,摊子上摆着几件古董,看起来真假掺半。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交易高峰。几乎没有人停下来。那人偶尔抬头,看一眼时间,又低头整理摊位,时不时唉声叹气一下。动作带着明显的“准备收摊”的意味。艾什莉皱眉。“生意这么差?”“正常。”浪子说,“真正要买的,早就买完了。”他们耐心地等着。终于,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收拾东西。古董被一件件塞回包里,动作不急,却干脆利落。就在这时。他从摊位后方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灰色的长袍。布料普通,没有任何装饰。却在地下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那人熟练地把长袍披在身上,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准备离去。空气在这一刻骤然收紧。三人皆是一愣。那件长袍他们可太熟悉了。那不是普通的衣服。那是——圣教低级人员的制服。没有徽记,却不可能认错。看来,盗窃博物馆的幕后元凶已经出现了。答案终于浮出水面。还是老朋友了。艾什莉低声骂了一句。“……又来?”:()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