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声地褪去了棱角,虚无的空间缓缓成形。一如既往,视野由模糊到清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灰雾。艾什莉先睁开眼,她已经对这种突兀的“坠入”习惯了,身体透明、脚步无声,唯有心跳还像活着一样在胸腔里回荡。“又来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调侃。“至少比上次稳当点。”安德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已经站直身,眼神扫视四周。他们所处的,是一间宽阔的石质大厅。地面由厚重的黑色石砖铺成,湿漉漉的反光折射出冷光。墙壁上布满古老的图腾与血迹,火焰在铁质的烛台上跳动,烟气缓缓向上盘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像腐烂的花。视野中央,海森正站在一座复杂的法阵里。那法阵由数百条细微的血痕交织而成,形状繁复到近乎令人眩晕。海森的衣袍宽大到拖地,深紫色的布料在火光下几乎发黑,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胸前,嘴里念着低沉的咒语。他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信徒。他们戴着兜帽,面孔被阴影遮去,只有偶尔的烛火能照出几张苍白、畏惧、或是狂热的脸。那种密集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在回荡。“这规模不小啊。”艾什莉看着那一圈人,声音几乎要被仪式的吟唱淹没,“感觉比我们遇到的那些分支都要大得多。”“而且组织性更强。”安德鲁点点头,目光落在海森脚边——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人影。他们被粗麻绳绑着,嘴被塞上布团,只剩下一双双睁大的眼睛在无声地挣扎。那些眼神像被掏空的玻璃球,反射着火光的颤动。就在那一刻,法阵的中央浮起了一道不自然的波纹。像空气被撕裂——一股腥甜的恶意从地面涌出。火焰忽然拉长,烛光向外偏折。法阵中浮起了一个圆球状的身影,那东西颤动着,仿佛是某种液态的生物。它表面泛着暗红的光泽,能看到流动的血管脉络在表皮下跳动。三对眼睛的地方,此刻只有两对,它的身体似乎比艾什莉的那个恶魔还要小一点,但同样诡异。“看起来……有点像我那只。”艾什莉的声音轻轻一顿,语气里有点不自在,“但它少了一对眼睛。是不是残次品?”“你那只要是听见,估计得掐死你。”安德鲁淡淡说。他的语气依旧冷静,眼神却没有移开那团恶魔的身影。“我记得它貌似是我的这个恶魔的眷属来着?”艾什莉想了想,开口说道。”随便吧。“恶魔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张开了嘴。它的口腔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层层蠕动的肉瓣。那种蠕动的声音在空气里被拉得极长,仿佛在哀鸣。下一瞬,海森抬起了手。“伟大的主,我以这些灵魂,迎接您赐下的力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几乎就在同一刻,脚边的被绑者忽然抽搐起来。没有尖叫——只有喉咙里被堵住后的破碎呻吟。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泛白,眼神逐渐空洞。某种半透明的东西,从他们胸口缓缓被抽出,那是灵魂。灵魂在空中被拉扯,挣扎,最后化为细长的丝线,吸入那球形恶魔的身体里。肉体依旧完好地倒在地上,但是内核却已经彻底死去。恶魔在吞噬完灵魂后,腹部发出一阵细微的亮光。它低下头,用那对蠕动的手从体内掏出什么。鲜血和黏液流淌,随后它缓缓递出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海森的掌心里——银质的表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海森抚过戒指的瞬间,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契约完成。”恶魔的声音低沉如叹息,在空间里回荡。然后它的身体一点点崩解,化作烟雾,重新被法阵吞没。周围的信徒爆发出低沉的呼喊,某种虔诚到扭曲的赞美词在空间里回荡。安德鲁眯起眼,随口说:“看来这就是海森的戒指以及能力的由来了。”“为什么他的赋予物比我的好看这么多?”艾什莉双臂交叉,脸上带着些许的不爽地说,“我那只恶魔的审美可真够烂的。”“重点难道是这个吗?”安德鲁有点汗颜。“我觉得这挺重要的。”她不服气地撇嘴,眼神却仍注视着中央。此时,海森的仪式还未结束。他站起身,环顾众人,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神性,只有冷漠。在他背后,几名信徒开始收拾尸体——他们像工人一样熟练地拖拽、抬走。就在此时,安德鲁注意到外围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真羡慕海森……他能被恶魔选中,还得到戒指。”,!“别羡慕,迟早会反噬的。听说上次那谁来着?直接就被抽成干尸了!”“我也在想……要不趁早抽身离开?我感觉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可你觉得它会让我们直接离开吗?”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艾什莉偏头看过去,忍不住笑了笑:“真有意思,叛徒还在仪式上背后嘀咕。”“不过他们说的倒是实话。”安德鲁低声道,“这东西早晚出事。”话音未落,海森忽然抬起了头。他眼角那一抹光闪得极快,但足以让安德鲁和艾什莉对视一眼。下一刻,那两名低声说话的信徒被人从后方一把拽出,重重地丢进法阵边缘。恶魔也再次随着血光出现,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人。还未来得及求饶,海森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血光一闪,两具身体便在原地凝固。灵魂再一次被抽出,挣扎着消散。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烛火在轻轻燃烧。艾什莉叹了口气:“嗯……看来叛徒的下场都差不多。”“记下了没?”安德鲁问。“早记下了。”她做了个写字的姿势,嘴角带着一点笑。安德鲁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就在两人以为这场仪式终于结束时,海森转过身。他的脚步声沉重地踩在石砖上,沿着人群边缘缓缓走。那种注视的感觉像针扎在每个信徒的后颈上。所有人都低下头,谁也不敢呼吸。直到他在一具尸体旁停下。那是刚被献祭的那名信徒的遗体。他俯下身,表情平静地从尸体身上摘下什么东西。那是一块圆形的工作牌,吊在一条老旧的塑料绳上。烛光映照下,那块身份牌上还能看清几个字:——德文·科莫尔。——莱斯特炸鸡店员工。安德鲁与艾什莉对视,几乎同时皱了眉。“莱斯特炸鸡店?”艾什莉缓缓念了出来。“……看来我们有新的去处了。”安德鲁缓缓说。烛火忽然闪烁了一下,空间也随之微微扭曲。那是幻境崩塌的前兆。艾什莉笑着靠近他,语气轻快:“至少我们有新线索了,不是吗?”安德鲁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光线迅速坍缩,世界开始碎裂成灰尘。:()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