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雪落无声、冰消无息,于绝寂处悄然萌发的“静”。空山寂寂,天地悠悠,唯有这一点破寂的生机,诠释着存在的本质。而王砚,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轻微而绵长,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一点嫩绿与新芽破开的朽木裂缝上。周围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似乎都远去了。在他眼中,那不再是画,而是一个世界——一个被大雪封冻、万物死寂的世界。泥土是硬的,朽木是冷的,连空气都凝着冰碴。可就在这死寂中,一点绿意倔强地顶开木皮,撕开裂隙,将生命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他想起了家中那株老梅。父亲去世那年冬天,老梅枯了半边,母亲看着那已经翻卷在土外的老树根,说怕是活不成了。可到了来年开春,枯枝上竟还是冒出米粒大的花苞。他又想起离乡那日,病弱的母亲站在又活了几年的老梅树下。寒风把她鬓发吹得凌乱,可她腰杆挺得笔直,目送他背着书箱消失在官道尽头种种画面与眼前这“雪消”、“迸芽”的景象交织碰撞。王砚看到的已经不是画,亦不是“静”,而是“力”。一种沉默的、积蓄的、破开一切冻土与枷锁的磅礴生机。那嫩芽虽小,却仿佛承载着整截朽木仅剩的力量。“雪消三尺土”王砚喃喃重复画上的句子。骤然间,他周身气息一颤,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起来,眼中竟泛起淡淡青意,显然进入了顿悟状态。观画意悟道,在修真界不在少数。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山上人热衷于“琴棋书画”之流。王砚此刻在气机牵引之下,竟也是要当场突破。寇文官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叶老弟,护持!”同时右手食指已然抬起,凌空虚划,指尖流淌出金色浩然之气,瞬息间在空中写就一个金色“匿”字。金字一闪,化作一道淡金色透明光罩,将叶洛、王砚与他自身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的气息与声响。叶洛几乎在同时出手,指尖轻弹,一缕精纯「本源清气」渡入王砚体内,助其稳定暴走的灵气,梳理周天。王砚闭目而立,呼吸渐深。炼气五阶到六阶的壁垒本就不厚,此刻在那幅画的意境催化下,如水到渠成般悄然破开。被「本源清气」挤出多余的灵气自他周身穴窍溢出,却被“匿”字光罩牢牢锁住。寇文官右手轻挥,袖袍带起微风,将那些溢散灵气徐徐打散,渐渐化作无形。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光罩之外,二楼的其他客人只觉那角落似乎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察觉有什么异常。王砚闭目凝神,气息从紊乱迅速趋于平稳,并且稳步攀升。寇文官维持着光罩,对叶洛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叶老弟啊,你这位‘捡来的’同窗,悟性其实很不错。仅靠观画而悟,契机难得。”他目光扫过那幅《朽》,又添了一句,“这幅画八十两银子,于他而言,倒是真有些值了。”“怎么了怎么了?刚才我在王呆子身上留的灵气印记怎么突然消失了。”周沐清些许急切的声音,直接在叶洛心底响起,这是她之前在解语山施展过的传音入密之术。人还未到,话音先至。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展柜转角处便出现了周沐清与裴淮的身影。周沐清步履稍快,杏黄色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目光扫过叶洛等人所在的角落,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他们是否安全。虬髯汉子寇文官见两女到来,抬手一挥,那层淡金色的“匿”字光罩便悄然散去,化作点点金色光尘。他也没任由这些浩然正气与王砚突破时残留的灵气逸散,而是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笔洗。笔洗表面刻有细密的松柏云纹,微微一亮,便将周围残余的些许灵气尽数吸纳进去,点滴不留,手段干净利落。“看这样子?是王呆子突破了?”周沐清几步走到近前,看着刚从入定中醒来,正缓缓收功起身、面色红润还带着几分悟道后余韵的王砚,结合刚才灵气印记的异常,立刻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叶洛点了点头,简单道:“观画有所得。”此时王砚已稳住气息,对众人拱手致意,虽未多言,但眉宇间那股沉静之气较之先前更为凝实,显然此番突破对他心境亦有不小裨益。见无他事,叶洛便抬手,唤来了专门负责二楼、身着统一黛蓝服饰的中年女管事。他先指了指墙上那幅《朽》,又遥遥点了点刚才闲逛时看过的那尊由整块灵玉雕成的貔貅摆件,以及另一尊用产自身毒国紫檀木雕制的天禄神兽雕像,语气平淡:“这三件,劳烦装起来。”女管事见这几位客人气度不凡,连价钱都未问便直接选定,显然是真正不差钱的主顾,脸上顿时绽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贵人好眼光!这几件都是本层精品,尤其是这幅《朽》,静春先生的画作自从《杨柳岸》问世,便名动神京城,近些日子来可是颇受追捧。您几位稍候,马上为您妥帖包装。价格方面,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折扣。”叶洛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行去。周沐清此时倒是颇为大方,拍了拍手笑道:“正好,为了庆贺王呆子修为精进,这三件物事便由本小姐买下来,权当送你的贺礼了!”王砚连忙推辞。周大小姐却一瞪眼,摆摆手,一副不容分说的样子。通往三楼的楼梯,与一楼到二楼那可供数人并行的木梯明显不同。踏板与扶手皆换成了质地细腻致密的百年铁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细细的铜条,既防滑又添了几分精致。:()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