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秦昭襄王崩逝的消息传来,紧接着又是秦孝文王骤逝的噩耗。仿佛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质子府门前的“访客”迅速消失,改善的待遇也如潮水般退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苛刻。赵国方面似乎觉得秦国接连国丧,内部不稳,这个质子的“价值”大减,态度也重新变得轻慢甚至恶劣起来。食物再次变得粗粝难以下咽,取暖的炭薪时有时无,赵姬不得不变卖仅存的一点首饰,才能勉强维持母子二人不至于饿死冻毙。寒冬来临,邯郸的北风凛冽如刀,破旧的质子府四处漏风。但奇怪的是,无论外面如何天寒地冻,嬴政和母亲所居的那间小屋,却总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既不燥热,也不寒冷,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酷寒与恶意隔绝在外。冰冷的墙壁摸上去甚至有微微的暖意,夜间盖着薄衾也能安然入睡。赵姬将这一切归功于“这屋子风水好,位置向阳,墙厚”。她有时会摸着墙壁,感慨道:“政儿你看,老天爷还是眷顾咱们母子的,没让咱们冻死在这异国他乡。”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朴素的认命。隐匿身形、一直悄然守护在侧的太一,听到赵姬这“风水好”的评价,也只能无奈地淡然一笑。他并未现身,只是持续以一丝微不可察的混元法力,维持着小屋的温暖与洁净,驱散可能侵入的病气与阴秽。对于赵姬的误解,他并不在意。而小嬴政,依偎在母亲身边,清澈的目光却偶尔会投向屋角的阴影,或者窗外看似空无一物的庭院。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安心的守护。那不是风水,那是“仙人”的庇佑!!他记得那个青袍身影,记得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睛,记得那句“活下去,变强”。他没有将这份认知告诉母亲,只是将其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作一种沉默的信念与力量。在那些饥寒交迫、前途未卜的日子里,这份信念是支撑他幼小心灵的重要支柱。母子二人,就这样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在“风水好”的侥幸与“仙人佑”的隐秘感知中,继续在邯郸质子府中艰难地等待,等待命运的转机,等待那个或许会改变一切的讯息。日子一天天过去,邯郸的冬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终于,在某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一个风尘仆仆、带着咸阳口音的信使,叩响了质子府那扇许久未曾被郑重敲响的大门,带来了一个足以让赵姬喜极而泣、让小嬴政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光芒的消息——秦国新王已立,乃公子子楚,是为秦庄襄王!新王下诏,正式承认赵姬为王后,嬴政为秦王长子,并派遣使团,携国书重礼,前来赵国,迎归王后与公子!漫长的等待,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邯郸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来自西方故土的暖意。而隐匿于虚空中的太一,也轻轻松了口气,目光投向西方咸阳,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考量。新的篇章,即将随着这位未来帝星的归秦,而轰轰烈烈地展开。秦宫的暗流,天下的棋局,也将因此子的回归,进入一个更加激烈、也更加充满变数的阶段。---此时的赵国国君已然是赵丹!邯郸王宫,朝晖殿内。赵丹端坐于上首,一身赤红滚黑龙纹朝服,冕旒垂珠后的面容,看似平静,眼底却暗流汹涌。他不过四十许岁,正值壮年,但长年与秦国周旋的疲惫与压力,已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尤其是长平之战后,那皱纹里更添了几分刻骨的恨意与忌惮。阶下,秦国使臣躬身而立,身后数名随从抬着十余口厚重的朱漆木箱,箱盖敞开,露出内里珠光宝气、锦缎生辉——皆是秦国送来的厚礼:南海明珠、昆仑美玉、巴蜀织锦、楚地金器……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人目眩神迷。“外臣甘罗,奉我王之命,特来拜会赵王。”甘罗声音不卑不亢,礼仪周全,“此些薄礼,聊表心意,恭贺赵王康健,赵国昌盛。”赵丹目光扫过那些珍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分不清是满意还是讥诮。“秦王安好?新王继位,便如此破费,倒是让寡人有些受宠若惊了。”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案几,“听闻,秦王欲迎回其在赵为质的妻儿?”秦国使臣心知正题来了,愈发恭谨:“正是。我王与王后赵姬、公子政,骨肉分离多年,思念成疾。”“如今既已正位,自当迎归家人,共享天伦。此乃人之常情,亦合礼法。”“我王愿以河西三城之地图及方才所见之礼,换得王后与公子平安归秦。”“自此,秦赵或可暂息兵戈,各修内政,岂不美哉?”“河西三城……”赵丹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本是赵国梦寐以求之地,如今秦人竟以此做饵。他沉默良久,殿中只闻铜漏滴水之声,气氛凝滞。甘罗耐心等待,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知道,眼前这位赵王,绝非易与之辈。长平之仇,邯郸之围,哪一桩不是血海深恨?放走秦国未来的王后与可能继承王位的公子,无异于纵虎归山。终于,赵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秦王的诚意,寡人看到了。母子团聚,天理人伦,寡人岂能做那恶人?”甘罗心中一喜,正要拜谢。却听赵丹继续道:“赵姬与公子政,在邯郸多年,寡人亦未曾亏待。如今秦王既以重礼相请,寡人便成全这份父子、夫妻之情。准其归秦。”“外臣代我王,叩谢赵王仁德!”甘罗深深一揖,心头大石落地,暗道此行竟如此顺利?“不过,”赵丹话锋一转,“归途千里,难保没有盗匪山贼,或是……他国细作觊觎。”“为确保万全,就由贵使团自行护送出境吧。”“出了邯郸,过了赵国疆界,其安危便与赵国无干了。”“甘罗大夫,以为然否?”甘罗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是撇清责任,实则是将风险完全推给了秦使团,且暗示赵方不会提供出境后的保护。但能得应允已是大幸,他连忙道:“自然!自然!我使团自有护卫,定当竭尽全力,保王后公子平安抵秦。谢赵王成全!”“既如此,便去准备吧。明日……不,今夜便可启程。夜长梦多,早些上路,早些安心。”赵丹挥了挥手,意似疲倦。“喏!外臣告退!”甘罗再拜,领着随从退出殿外,脚步匆匆而去,忙着安排连夜出发事宜。:()重生洪荒,吾乃东皇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