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迹!”端着病历执单的山田京香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那位被插了数个管子,其余部位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根据病理判断来说,”山田京香瞪大眼睛,视线在病历执单和男孩身上来回转动,“小悠还会继续昏迷至少一个星期!”接着,她俯下身子,眼神顿时专注起来,按照顺序将男孩身上的各类仪器严格检查一遍。云野悠眨着眼睛,那两颗眼珠子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好奇地探索这个世界。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妈,佝偻在病床前,乌黑的长发紧贴头皮,细小的毛发分叉炸起,看着十分油腻,像几天没洗澡的流浪汉。脸色像涂了劣质蜡一样枯黄,那黑眼圈浓厚得更是能挤出黑水。往常温柔的嘴角此刻死死垂下,眼睛像死了几天的鱼眼一般紧紧盯着他。一点声音都不愿发出来,生怕打扰了山田京香的检查。老妈啊云野悠被呼吸机遮住的嘴角微微泛苦。以前老妈让他帮忙梳头发时,木梳子轻轻一梳就能顺流而下,一点阻碍都没有。可如今这样子,他恐怕要用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让木梳子动弹一下。片刻后,山田京香站起身来,严肃地点点头,随即从胸间的口袋里捻出一杆黑色按动笔,在病历执单上书写。“各项数据一切正常,”山田京香边书写边严肃道,“一个星期后再做新一轮检测。”说与写同时结束,她轻摁按动笔,收回胸间口袋。几乎是同时,云野幸子颤抖地接近山田京香,却像一具行尸走肉。“京、京香,”云野幸子抓住她的肩膀,颤动的瞳孔死死盯住,“没、没事了吧”她的声音就像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似的,沙哑得不像话。山田京香眉头微蹙——云野幸子没有控制力度,抓得她肩膀生疼。可她却没有声张。她能理解,因为那是一个母亲的失控,所以她只是默默在心中喊疼。“至少小悠的部分生理指标恢复了正常。”说完,山田京香眨眨眼睛,有点尴尬,职业病犯了。她尽量用云野幸子能理解话语解释:“就是小悠可以说话、呼吸,但还不能进食,下午的时候我再来看看,等稳定了就可以喝点稀饭了。”“然后身体还不能乱动,三个星期后再拆开这些纱布和绷带检查一下。”说完,她的声音便放缓下来:“辛苦你了,幸子”“不、不不不,”云野幸子惶恐地点头,“你您辛苦了!”在她眼中,山田京香已经不再是平时那个俏皮温婉的山田太太,而是一身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山田医生。“不要这样”山田京香有些无奈。她是小悠的山田阿姨啊,为什么要这么生分呢?那天,山田京香在听到那通不断重复着悲鸣与道歉的电话后,立马抓起丈夫就冲出房门。日本救护车会根据最近医院及接收能力判断拉去哪家医院。谢天谢地,玲奈叫来的救护车正好在山田医院范围内,因此去的是山田医院。在出租车上,她疯狂拨打医疗团队的电话,要求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即刻具备抢救能力。两位山田院长将白大褂一披,大手一挥:“志愿者优先治疗!”以最快的速度将濒死的小悠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现在想想真的是奇迹啊!山田京香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庆幸。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她在看到小悠的样子后都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没了。他才8岁啊很痛吧?当时她忍着想哭的冲动,用医生的白大褂将自己裹住,重新变回了山田院长,一脸冷酷地与死神搏斗。怎么会这样呢?那一天本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我们已经布置好了山田京香望着眼前惶恐的母亲,将手中的病历执单放到床头,深深拥抱了这绷得很紧的女人。“幸子小悠已经醒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她轻轻拍了拍云野幸子的背后,脊椎骨凸起的形状从手心传到内心,她微微一愣。云野幸子没有说话,绷紧的身子渐渐舒缓,她抬起手,缓缓回应这份拥抱。白大褂被轻轻挤压,她感知到了医生温暖的身子,温暖让滤镜破碎,方知眼前站着的是京香。“嗯”她低鸣。山田京香离开了,临走前取下了小悠脸上的呼吸机,小悠苍白瘦削的小脸完全展露出来。好累摘去呼吸机后,云野悠重新呼吸到了这个世界的空气,浓郁的消毒水味险些把他呛住。身体里的能量似乎都被用来修复了,他刚苏醒没多久,只是转转眼睛看看世界,疲倦就让他的眼皮子不停打颤。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过去的梦。,!算啦,那都不重要,他已经和过去切割了,他可不承认过去那个别扭的小鬼是自己。“悠”云野幸子伸出手,似乎想去抚摸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可又想到山田京香说的,身体还不能乱动。那只手停在半空,思念让它发抖,理智将它渐渐拖了回来,就像从沼泽里捞出来一样。别别急,悠、悠已经醒了,没事的,没事的,只要悠还活着,这样这样就好了她将手压到口袋里,真的很怕下一秒就碰到孩子的身子,很怕会再次失去。望着眼前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的老妈,云野悠叹了口气。没事的老妈,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至于这样吗他不是很能理解,他还活着,又没什么大碍,老妈怎么把自己变得这么埋汰,搞得好像他死了一样。他转念一想。这就是担忧吗?怪沉重的。为了缓解这个沉重的氛围,他虚弱地轻笑一声:“老妈,怎么用这么劣质的化妆品啊?”云野幸子一愣,她将手掏出来,抚摸自己的脸颊,已经瘦得凹陷下去了。“很丑吧”她试图弯起嘴角。“有点。”“那个你瞧,妈妈真是坏记性,”她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僵硬的脸上拼命挤出俏皮笑容,“小悠好不容易醒来,第一眼却是妈妈很丑很丑的样子哈哈哈哈”她笑得僵硬,完全不复往日那种俏皮的样子,倒像一个足以触发恐怖谷效应的木偶。可云野悠却没害怕,而是温柔地看着她:“老妈,要不要我帮你梳头发?”闻言,云野幸子好不容易挤出来俏皮笑容僵住了,她呆呆地望着悠,瘦削的身子兀地颤抖,胸脯止不住地激荡。她哭了。明明胸间藏着惊雷一样的情感,流下来的泪水却是那么平静。“好”这时,病房的大门轻轻推开。“幸子,吃点吧”是伊地知玲奈,她此刻低着头,焉得像霜打的茄子,愧疚得根本不敢看云野幸子,手上提着刚从医院食堂打来的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和幸子轮流看护小悠,其他人只要有空都会来替代她们。毕竟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小悠才会变成这样。“伊地知阿姨。”她愣住了,猛地抬头,眼帘中骤然闯进那个熟悉的脸,只是苍白许多。“太好了,”云野悠庆幸地笑道,“你没事”“小、小悠?!”她惊喜地喊道,可很快又畏缩不前,她站在门口“苟延残喘”,整个人好像蜷缩起来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醒啦?”她低下头,拘谨地说道,“真、真好”云野悠无奈一笑:“不过来吗?阿姨?”“哦,”她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胆怯地胡乱点头,“好、好好”她提着粥,拘谨地走了过来。“云野课长,您还好吧?”福田小心翼翼地问道。“哦,哦。”云野翔如梦初醒,他眼神迷离,用手随意地搓了搓脸,忘了修的胡茬扎得手生疼。他在想几天前去警局处理的事情。那时的他压抑着满腔怒火前往警局,在强烈要求下,知悉了完整的警局报告。太惨了。那家店被撞了个稀巴烂,小悠也险些丧命。警察说这简直是奇迹。幸好撞的是玻璃门,如果撞的是墙的话,小悠就会被瞬间又幸好那个货车司机紧急向左打方向盘,避免了二次伤害。想到这里,云野翔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警察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货车司机就叫嚣,听见没,听见没,要不是我,你家儿子早死了,所以工资啊不,警察先生,能不能少赔点钱?原本他还想着压下怒火,冷静处理事情,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失控,猛地一拳砸在司机脸上,打了个鼻血横流。要不是警察及时拉住他,恐怕司机早已不省人事。可笑的是,那司机倒在地上都要喊着,警察先生,警察先生,我被打了,我要求减少赔偿。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只记得司机已经被移交检察院,半个月后开庭。回到现实。“说到哪了?”他轻咳几声,调整坐姿,重新端正起来。“接下来我们还得去三化公司谈合同,然后晚上我们课还得去团建。”“嗯,”云野翔点点头,随即摇摇头,“团建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他还要去陪伴妻子。他也想一整天都呆在那个病房,毕竟那里有他爱的人。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要靠他吃饭,不能这么任性。这时,手机响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云野翔想都没想,很快地将手机抄起。“喂。”他一脸严肃。“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瞬间起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贯穿了他的脑海,一瞬间,它的权重被调到最高等级,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计划都要为它让路!“你跟三化公司说更改时间!”他来不及解释,抄起衣服就冲出了公司。得知小悠苏醒的消息后,没过多久,最近的几家人很快赶来。“哟,”山田凉站在床头,随意地伸手打招呼,“醒了?”她像往常一样平淡,只是眼眶微微红润。“悠!”一里扶着床边,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床边的被单都染上点点泪花,她缩了缩鼻子,露出惊喜的笑容。“太好了!你、你没事!”“终于醒啦!”郁代洋溢着笑容,“没有事情就好!差点把我们吓死啦!”云野悠全身被裹得严实,只有头可以动,所以他只能侧过脸,安慰这三小只。“放心吧,”云野悠眨眨眼睛,“我很快就恢复,很快就能出院了。”“出院以后,再一起弹奏吧?”闻言,山田凉噗呲一声:“这么久没弹,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伊地知星歌走过来,双手搭在身前,一脸愧疚地低下头:“抱歉,都是我的错,小悠,如果我当时和你们一起回去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她绞着手指,内心痛苦挣扎。“星歌姐,”云野悠安慰她,“谁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的啊,该和我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凶手才对。”可他这么说,星歌愧疚的表情也不见舒缓。大人们也纷纷嘘寒问暖。这时,云野悠才发现少了几个人,他一脸疑惑:“对了,还有几个人呢?”闻言,郁代列着手指头,一脸专注:“唔菊里姐姐在演出,昴说她还在路上,海老塚桑离得最远,她说还在电车上,虹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似乎接下来的话题难以启齿:“额虹夏她她”“她怎么了?”云野悠一脸疑惑。眼见郁代结结巴巴,山田凉直接抢过话头:“她还在家里,把自己锁在房间了。”“哦?”“她不敢见你,”山田凉很直白地说了出来,“她觉得都是她的错。”“哦”云野悠眨眨眼睛,随即无奈一笑。真是的啊,虹夏。伊地知家是传染了什么病毒吗,怎么都这么执拗地觉得是自己的错?眼看虹夏像小贝壳一样封闭了自己,他有些担忧。可现在他躺在床上,被裹得严实,所以“牺牲”的事情得往后稍稍了。就当他一边构思着“牺牲”计划,一边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病房的大门兀地被推开。房间里的声音一滞,所有人都看向被打开的门,云野悠被人群挡着,看不真切,以为是昴来了。他正想开口,却被一声惊呼打断。“悠!”他愣住了。这声音,不是昴。是那个,把自己锁在房间的,不敢见他的——伊地知虹夏。如众星捧月,所有人都默默给这个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女孩让开了位置。云野悠望着眼前的虹夏微微一愣。她可能太过匆忙,并不像往常一样系着侧马尾,而是任由长发散开,此刻被汗水打湿,又被风打得散乱。穿着发皱的睡衣,就像刚起床一样。她喘着粗气,眼眶红润,泪花在其中打转。“虹夏?”云野悠惊呼,随后嘴角上扬,“哦呀?我记得某人不是说不敢见我吗?”他一脸调侃。闻言,虹夏的喘气声放缓,她愣愣地看着悠,那只脑袋颤抖起来,看样子想要像往常傲娇地别过去,却又被奇怪的力量摁住了。“我”自从听到那个绝望的电话之后,伊地知虹夏便整个人萎缩下来,就像枯死的老树根,整日浑浑噩噩。若不是她非要给那个人一个惊喜,非要瞒着那个人,非要让那个人出去。非要仗着那个人不会生气,说出那种伤人的话这一个星期,她一次也没有来过这个病房,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好像只要不去看那个人,那个人就不在这间病房一样。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再收到那个人的信息,甚至不敢叫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只要这样,那个人就还在神奈川,就还在弹奏他的吉他,就还在玩他的怪物猎人。可是今天早上,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她听到了姐姐,听到了凉来敲她的房门。那个人醒了,她们这么说。骗人明明那个人还在神奈川。躲在被子里的她这么想着,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骗人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啊,不管她在怎么去否认,事实都永远高悬在她的内心上,就像一个不怒自威的审判官。在审判官面前,她所有的否认都不过是自欺欺人。那要去吗?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那个人会怎么看待我?会很生气吧?毕竟是我赶走了他,是我“诅咒”了他她蜷缩起来,裹着被子的小身子下意识地紧贴墙。伊地知虹夏,你个坏家伙,我不想看到你!虹夏躲在被子里,学着那个人的口吻,用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复述这段话。唯独不想,听见你这么说。可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坠下。你醒来就好,还活着就好,不想看见我也好。躺在床上的她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突然回忆起了和那个人第一次一起看番的那个下午。“air”她下意识嚅嗫,还有那个人最:()乐队少女:从小开始是否搞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