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剑宗内门弟子出门在外,恭敬客气的道友见过许多,做错事被发现,胡搅蛮缠、气焰嚣张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你——”为首的弟子面上涨起红色,按住剑柄就要拔剑。
常年混在茶楼里的客人见惯了江湖上的争斗,虽远远躲到了一旁,但都没有走远,围在远处观望。
“哎,穿白衣的那些,好像是昆仑剑宗的弟子。”
“昆仑剑宗,那是大宗门啊。那个坐椅子上爱嗑瓜子的小哥,怎么得罪了昆仑剑宗的人?”
“不知道,那小哥好像是一名蛊师……瞧着太瘦弱,肯定不是几个剑修的对手,不过小哥的眼睛生得挺好看,就像京城大觉寺里开的桃花。”
“你还去过京城?”
“那是,老子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哪里没去过?”
“铮”的一声,长剑回鞘,霜寒之气拂面而过。
几名剑宗弟子立刻躬身,分开站到了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吴归没起身,挪挪椅子,转向楼梯台阶的方向。
一直没怎么注意听的说书,在这个时候忽然字句记忆都清晰起来,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遍。
“话说八个月前,靖远侯府吴意世子于京城一役血战殉国,大梁国破,太子失踪,下落不明。北凉王沈望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新朝。”
“数月后,北方战乱初定,江湖大小宗门均派遣弟子入京城,恭贺新帝诞辰。昆仑剑宗圣子周梦道出关,第二次下山。”
“贺礼当日,只见一道剑气自京城天坛冲天而起,晴空骤降大雪,湖河皆封,剑宗圣子持知白剑,声音随漫天飞雪荡开——”
“敢问新帝,吴意尸骨何在?”
比他记忆里少了张扬意气,多了冰冷漠然的声音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响起:“你是哪派弟子?”
他没有抬眼,平视的角度只能看见周梦道湛青的外袍上繁复的银色纹样,他好像长高了许多。
不过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三年有余,这三年里,正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变化最大的时候。
“万蛊苗寨。”
四个字出口,他听见边上几个剑宗弟子很轻的抽气声,随后都在运转灵力检查自己身体的异样,好像怕他无形之中给他们下了蛊。
他忍不住笑,桃花眼弯起欠揍的弧度,大咧咧仰头,望向周梦道的脸。
幽深的凤眼,如昆仑山巅亘古不化的冰层,漆色森森。
花孔雀过了三年,怎么变了这么多,总不能是在昆仑山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吧?
“周道友又为何去而复返?”
他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蛊虫,看到几个剑宗弟子骤然发白的脸,连忙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掏错了,掏错了。”
再掏一掏,他快把浑身上下找遍了,才翻出一个木盒子,用更加歉意的语气说。
“其实我方才只是和贵宗弟子开个玩笑,这里面是一枚蜕凡丹,就当是……我放出闻声蛊听了诸位说话的赔罪礼。”
蜕凡丹,能让三阶以下修士直接入四阶蜕凡境,价值千金,便是在昆仑剑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是八成内门弟子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周梦道右手握着知白剑,目光越过他手中的木盒,径直凝在他双眸间,直到他眨巴两下眼睫,笑嘻嘻地问:“道友这样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看,很容易让人误会。”
听见他说要用蜕凡丹赔罪后,表情缓和下来的剑宗弟子们,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神色又吃惊得像见了鬼。
都说修炼蛊道的九成九是疯子,万蛊苗寨的疯子尤其多,今日一见,传言果然非虚,居然调戏到了他们圣子头上。
“你是何人?”周梦道不答他的话,也不理会他的言行无状,嗓音低沉地淬着冰,“名字。”
“吴归。”
天下闻名的知白剑剑柄抵在了他颈侧,卡住下颌的位置,迫使他更高地仰起头。
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
他喉结一滚,坦然地和人对视,看见周梦道眸底无波无澜的墨色映出他噙着笑的脸。
身侧剑宗的弟子拱手:“周师兄,万蛊苗寨天诛峒新任峒主,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他接过话:“听到没有,周道友是不是该看在万蛊苗寨的面子上,对我稍微客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