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春天里最美丽的一天,是我的生日。头天“四肢发达组织”与马静、张叶约好第二天聚会,为飞马庆祝生日。我建议干脆连王小玲也约来,长枪立刻不乐意:“约她干什么?”我说:“这样,姐姐们和弟弟们就凑齐了。”长枪仍是很抵触:“不齐,北方没有姐姐。”
第二天我们七个人挤在楼下的小凉亭里,将妈妈给我买的硕大的生日蛋糕也搬来,我吹蜡烛,姐姐负责瓜分蛋糕。姐姐运用学到的几何知识将蛋糕分得非常均衡,绝对一样的大小七块。
这一天我们玩得那么高兴那么和谐。姐姐自从“绝食事件”之后对北方确实是感激的,但她却更加躲避北方,与北方的话也是越少越好。但今天晚上姐姐很放得开。
终于,马静说:“太晚了,该散了。”大家便静静地起身。
张叶站起对我说:“今天真高兴,难得的高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说:“怎么?”
“高中课程实在太紧,再没有时间玩了。将来高考,我的第一志愿将报‘北大’。”
我怔了一下,说:“本来,这样才好。”
又想到,她时间这么紧却为了我的一个请求而耐心地来陪了马静半个多月,我望着她,心里很感激,也莫名地惆怅。
八
我们“四肢发达组织”开始瓦解是在初三毕业的日子里。
首先从当局身上开始。一连几天,当局神情不定,好像有很重的心事想对我们三个说,却又“欲语还休”。终于被我们看出来,追问再三才说了。
原来当局已被校长私下通知今年学校拟定将他“保送”上师范体育班。当局说他拿不定主意上还是不上。
我们听了心里先涌起的念头是深深地佩服学校办事真办得漂亮!像当局这样的人无论从学习还是品德都绝不会在“保送”之列,但学校要“保送”他上的是体育班,这就很令谁也说不出什么了。当局虽不是运动员,但蹦蹦跳跳的事嘛,他作为“四肢发达组织”成员,还是可以“胜任”的。
我们大家都想起当年升初中当局死也不上重点中学的往事,但我们现在都已十六岁了。我们沉默了半晌,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我说:“当局,这件事还是你自己来拿主意吧。”
当局期期艾艾地说:“我……让我再考虑几天吧……其实,我们不在一起上学,也能在一起玩的。”
我们都说:“那是。”
过了几天,当局告诉我们,他决定上师范,我们哥仨都说好。他觉得有些对不住我们哥们儿,说:
“我学习不行,即使上高中将来也没希望上大学,不如现在上师范,大小也算个文凭。”
又过了几天,学校便正式公布了那几个“品学兼优而又立志献身于教育事业”,由学校决定保送师范的学生的名单,当局的名字在中间。
那几天这几个人在校园里最惹眼,他们不必挂心中考了,轻松得在校园里飘来飘去不知干些什么好。其他人却正忙得昏天黑地,中考像大难一样就要临头了。
考试前填报考志愿,我想也没想就填了一所重点高中,那是张叶所在的学校。北方却什么也没填,他决定不参加中考了。他说他考也是百分之八十考不上,即使万幸靠那“百分之二十”考上了,将来也是百分之百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趁早去挣钱,我们劝了劝他,但北方的性格是劝也没用。
长枪悲悲戚戚地填了个普通高中,他知道自己就这个水平,既没有飞马的聪明也没有北方的潇洒更没有当局的好运。
不久以后中考完毕。又过了一个暑假,各类学校开学。当局上了师范,我上了重点高中,长枪上了普通高中。北方则真的在街上摆了个港衫摊,放了一挂鞭炮,正式开张。
暑假最末的一个晚上,我们哥四个拿出所有的钱在一家不算低档的餐馆完成了“四肢发达组织”的最后一次聚会。第二天,“四肢发达组织”便随着我们的各奔前程而瓦解。
我们还时常找到一起玩,但再也称不上“组织”了。
不久,我发现北方的酒量猛增,却不怎么爱打架了。
很长日子以后的一天,姐姐对我说在街上看见赵克强了,他正带了一个很新潮的女孩走出咖啡厅。看见姐姐,他老远打招呼走过来,见姐姐打量那女孩,他脸红红地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
我问姐姐那女孩长得好看吗?
姐姐说好新潮好漂亮。
我想起北方有好长时间没来找我了,便骂了句:“这小子,真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