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儿离开镇北关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只是,在清晨的薄雾中,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座,全城最高的箭楼上,一个新的,简陋的石台,已经建好。没有牌位,没有塑像。只有一个,刚刚结束巡逻的士兵,坐在石台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粗糙的木雕,放在石台上,低声,絮叨着家乡的琐事。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思念。萧烈,用他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信仰。他,为他麾下那些,在铁与血中挣扎的士兵,找到了一个,比冰冷的军法,更温暖的,精神角落。这就够了。楚灵儿,微笑着,转身离去。……一路向南。越靠近大炎王朝的心脏,楚灵儿,就越能感受到,自己,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几乎,每一个城镇,都有,或大或小的仙柳观。她的故事,在说书人的口中,被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有的说,她,是九天玄女下凡,为救世而来。有的说,她,曾一人一剑,荡平了北戎百万大军。还有的说,她,能点石成金,撒豆成兵。楚灵儿,坐在路边的茶馆里,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故事,只是,淡淡地,喝着茶。凡人的想象力,总是,如此的丰富。终于。在半个月后,一座,无比雄伟的巨城,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尽头。大炎王都,天启城。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这里,是整个王朝,最繁华,最富庶,也最迷人的地方。权力和财富,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楚灵儿,走进这座城。第一眼,就看到了,在皇城脚下,最显眼的位置,那座,几乎,可以与皇宫,分庭抗礼的,巨大道观。皇家仙柳观。白玉为阶,琉璃为瓦,金丝楠木作梁柱。整座道观,都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和威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庙宇。不如说,是,皇家彰显其“天命所归”的,一座,华丽的政治丰碑。观门外,前来进香的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络绎不绝。他们的马车,极尽奢华。他们的衣着,光彩夺目。他们,谈论着,对仙子的虔诚,就像,谈论着,下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楚灵儿,走进了一家,正对着仙柳观的,高档茶楼。茶楼里,焚着名贵的香料,弹着清雅的古琴。她,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邻桌,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哥,便,高谈阔论起来。“王兄,听闻,昨日,你府上,往仙柳观里,捐了一座,纯金的仙子像?”“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那被称为“王兄”的公子,得意地摇着扇子,“家父说了,圣上,如今,最看重的,便是,对仙子的诚意。我们王家,自当,为天下表率!”另一人,嗤笑一声。“得了吧,王兄。谁不知道,你家,是想拿下,今年,皇家贡品的织造权?”“这叫,一举两得。”王公子,不以为意地笑道,“既能,得仙子庇佑,又能,得圣上恩宠,何乐而不为?”“说到底,还是,李兄的生意,做得最妙!”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子,羡慕地说道。“李兄,你家那‘仙柳香’,如今,在天启城,可是一盒难求啊!”“听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那姓李的公子,闻言,更是,得意非凡。“不过是,借了仙子的一点仙气罢了。”“我告诉你们,这‘仙子信仰’,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意!”“只要,打上仙子的名号,再普通的东西,都能,卖出天价!”几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财富的贪婪,和对信仰的,轻蔑。他们,不信仙子。他们,只信,仙子,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楚灵儿,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就在这时。茶楼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皇家仙柳观那,高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山门前。她,没有想进去。她知道,那种地方,不是她,这种穷苦人,该去的。她只是,在山门外,那片,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玉广场上,停了下来。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朵,不知从哪个墙角,采来的,小小的,已经,有些蔫了的,野花。她,想把这朵花,放在,离仙子,最近的地方。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供品。她,虔诚地,跪了下来,准备,将那朵小野花,放在,白玉台阶的脚下。“干什么的?!”“滚开!别弄脏了,这里的地!”,!两个,守门的道兵,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茶楼上,那几个公子哥,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呵,哪来的叫花子?也配,来拜仙子?”王公子,一脸嫌恶。“就是!仙子,是何等尊贵?岂是,这种贱民,可以亵渎的?”“快!把她赶走!看着就晦气!”一个道兵,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了老妇人的身上!老妇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那朵,被她,视若珍宝的小野花,也掉在地上,被另一只,踩着金丝靴的脚,狠狠地,碾进了尘土里。老妇人,看着那朵,被碾碎的野花,浑浊的眼中,流下了,绝望的泪水。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咒骂。她只是,挣扎着,想爬过去,把那,已经不成样子的花瓣,捡起来。楚灵儿,放下了茶杯。她,站起身,缓缓地,走下了茶楼。茶楼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她,无视了所有人。她,走到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老妇人面前。她,蹲下身,轻轻地,扶起了她。然后,她,弯下腰,将那朵,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的,破碎野花,从尘土中,捡了起来。她,用自己的袖子,小心地,拂去上面,沾染的污秽。那几个公子哥,和那两个道兵,都看傻了。他们,不明白,这个,美得,如同仙子下凡的女人,为何,要去碰触,那般,肮脏的东西。楚灵儿,没有理会他们。她,拿着那朵,残破的野花,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仙柳观。守门的道兵,想要阻拦。但,当他们,对上楚灵儿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万丈高山,压住,动弹不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楚灵儿,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主殿。她,走到了,那尊,由整块白玉雕成,镶满了宝石的,巨大仙子神像前。她,无视了神像前,那座,比皇帝的龙案,还要巨大的,纯铜香炉。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朵,残破的野花,轻轻地,放在了,神像那,冰冷的,白玉脚边。就在,花瓣,触碰到神像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柔和白光,从那朵,残破的野花上,绽放开来!那,本已枯萎的花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舒展,饱满。一瞬间,它,变得,比,任何一种,人间最名贵的鲜花,还要,娇艳,还要,美丽!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雅幽香,从那朵小小的野花上,弥漫开来!这香气,不浓烈,却,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它,飘出了主殿,飘满了整个道观,飘向了,外面的街道……茶楼上,那几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闻到这股香气,只觉得,自己,那颗,充满了贪婪和算计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抖如筛糠!“神……神迹……”“她……她……”他们,想起了,那个,关于“仙子显圣云安城”的传说。“噗通”一声!那姓王的公子,第一个,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朝着仙柳观的方向,疯狂地,磕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整个天启城,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闻到那股异香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家仙柳观。而楚灵儿,早已,在所有人的,震惊和敬畏中,悄然离去。她,走在天启城,那繁华的街道上,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在最贫瘠的乾川郡,信仰,是,绝境中的,一粒火种。在最铁血的镇北关,信仰,是,生死间的,一丝慰藉。可,在这,最繁华的天启城,信仰,却成了,权贵的玩物,商人的筹码。成了,一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华丽的,囚笼。楚灵儿,抬头,看了一眼,那,高不见顶的,皇城宫墙。她的凡尘入世,似乎,遇到了,一个,比天灾和战争,更难,逾越的,障碍。人心。枯木逢春,残花吐芳。皇家仙柳观门前发生的神迹,像一阵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天启城。第二天,天还没亮,那座金碧辉煌的道观,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但,这一次,来的人,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了那些,招摇过市的华丽马车。也没有了那些,满身铜臭的富商巨贾。来的,都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没有带来,成箱的金银。带来的,只是一些,朴素的瓜果,几束,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花,甚至,只是一捧,干净的河水。他们,恭敬地,将这些,在权贵眼中,一文不值的供品,摆放在,那片,曾将一个老妇人,拒之门外的白玉广场上。:()刚无敌就喜当爹,女儿问我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