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的哭声,像一个开关。“铃铃铃”编辑部里所有的电话,在同一时间,疯了一样响了起来。年轻的编辑们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人民画报社……对,是新出的这一期……”“您也要订?一个连?一百份?”“什么?您是纺织厂的工会主席?您说这画画到了你们女工的心坎里?”“喂,喂?大声点,听不清!您在火车上?您是出差的干部?好好好,我们一定把这个栏目办下去!”整个编辑部,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句话。“那幅画,太好了!”马振华坐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每一声“太好了”,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写满了对《军装上的补丁》的批判词汇。“格调低下”、“宣扬苦难”、“小资情调”。可现在,这些词在满屋子的赞扬声中,显得那么可笑。一个年轻编辑挂了电话,激动地跑向孙平。“总编!印刷厂的电话!咱们这一期已经卖疯了!他们问要不要马上加印!”孙平把手里的搪瓷缸重重往桌上一放。“加印!”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马振华。“翻倍加印!”马振华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言不发,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摔门而出。孙平看着被摔得震天响的门,只说了两个字。“小了。”“格局,小了。”……第二天上午,军区大院。一辆绿色的邮政车,罕见地没有停在邮局门口,而是直接开到了顾家所在的小楼下。车门打开,邮递员小李跳下车,径直跑到后车厢。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地从车上拖下来一个巨大的麻袋。然后,又拖下来一个。两个麻袋,鼓鼓囊囊,堆在地上像两座小山。“请问,是林晚意同志家吗?”小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正在大槐树下纳鞋底的刘嫂等人,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了地上。所有人的闲聊声,都停了。她们看着那两个麻袋,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顾岚从屋里探出头。“是,我嫂子在家,您找她有事?”小李指着地上的麻袋,气喘吁吁。“顾同志,这是……这都是寄给林晚意同志的信!”“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就没停过!我们邮局的信框全塞满了,只能用麻袋装了给你们送过来!”“麻烦你们签收一下!”整个大院,一片死寂。刘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信啊……”之前说过风凉话的几个军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哪里是信?这是全天下人的支持,用最直接的方式,砸到了她们面前!顾岚和司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麻袋拖进客厅。麻袋口一解开,雪白的信封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铺满了半个客厅的地板。顾安和顾宁两个小家伙,好奇地爬了过去,在信件堆里打滚,笑得咯咯作响。林晚意也看呆了。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封。信封上,寄信地址是“红星机械厂”。她拆开信。“尊敬的‘一一’同志,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一个车间女工。我丈夫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拉扯孩子,照顾老人。以前我觉得自己很苦,很没用。但看到您的画,我才知道,原来我每天缝补浆洗,也是在战斗。谢谢您,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林晚意拿起第二封。“一一老师,我是个中学生。我爸爸是军人,我以前总觉得我妈很烦,很唠叨,天天就知道省吃俭用。看了您的画,我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昨天,第一次帮她洗了碗。”林晚意一封一封地拆。有战士的,有工人的,有干部的,有学生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封信,都在说“谢谢”。顾岚在一旁,一边拆一边哭,又哭又笑。“嫂子!你火了!你真的火了!”她在一堆信里刨着,忽然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包裹。“咦?这是什么?这么硬?”包裹上没有详细地址,只写着“西疆,红旗哨所”。字迹很粗犷,是用碳素笔写的。林晚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很粗糙。信纸下,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她先展开了信。“致我们最敬爱的家人——‘一一’同志:”“我们是驻守在西疆边防线的战士。这里风沙大,很苦,但我们不怕。我们最怕的,是家里人不懂我们。”,!“更怕的,是我们在前线吃苦,后方的家人比我们更苦,还没人懂。”“您的画,我们整个哨所的兄弟都看了。大家传着那张报纸,看着看着,好多人都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我们觉得,我们守卫的这个国家,是懂我们的。我们守卫的人民,是心疼我们媳妇的。”“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能谢您。这是我们用打靶剩下的弹壳,自己磨的。不值钱,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军嫂功勋章’。”“这第一枚,必须属于您。”信的末尾,是几十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李大牛,张铁柱,王建军……林晚意的手在发颤。她慢慢地,打开了那块红布。一枚用黄铜弹壳底部打磨成的“奖章”,静静地躺在红布中央。它没有光泽,甚至有些粗糙,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可它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烫手。都要重。顾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她的身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从红布上,拿起了那枚“奖章”。他的手指,常年握枪,布满厚茧。此刻,那枚小小的弹壳奖章,在他的掌心,像一团火。……军区司令部,会议室。顾振国正在主持一场战备工作会议。气氛严肃。“关于二号地区的防御部署,我的意见是……”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文件。他先拿出了一份地图。然后,又拿出了一份……折叠起来的《人民画报》。他像是拿错了,愣了一下,随手就把画报放在了桌角。坐在他对面的老战友,军区参谋长老王,眼尖地看到了画报上那个熟悉的栏目名。“等等,老顾。”老王打断了他,指着那份画报,“你还看这个?”顾振国咳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地把画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哦,随便看看。”老王哪里肯放过,一把抢了过去,摊开。“《一个人的‘战场’》!作者‘一一’!老顾,你藏得够深啊!全军区都在传,这个‘一一’就是你儿媳妇,真的假的?”会议室里其他几个领导,也都探过了头。顾振国脸上挂不住,又不能发火,只能板着脸。“小孩子家家,瞎画的,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另一个副军官笑了,“老顾,你这就凡尔赛了啊!我孙女看了这画,现在天天吵着要给她妈洗脚!”“就是!这画现在都传到总政去了!都说画得好,画得有真情实感!给我们军属长脸了!”“老顾,你这儿媳妇,是咱们军区的宝贝啊!”一片恭维声中,顾振国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根。他这辈子,收到的赞誉无数。却没有哪一次,比得上听别人夸他儿媳妇,更让他舒坦。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顾振国的秘书小张,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首长!”顾振国脸一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小张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首长……不好了……”“宣传部刚转过来一份紧急文件……”小张的嘴唇都在哆嗦。“是关于……关于您儿媳妇林晚意同志的。”“有人,把举报她‘思想错误’的材料,直接递到……递到总政首长的案头了!”:()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