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顾家院子里站满了人。林晚意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其实就是顾安画画用的草稿纸。面前站着十几个大院里的嫂子,一个个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刘嫂,你进来。”林晚意念了一个名字。一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哎!来了!”刘嫂平时话最少,纳鞋底最快。“张家妹子,你也进来。”又进去一个。最后,林晚意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人。“小陈,你眼神好,穿针快,你也来。”一共三个。剩下的七八个人急了。“晚意啊,那我呢?”“是啊,我也能干啊,我家那口子的破袜子都是我补的!”尤其是王婶。她挤在最前面,一脸的不服气。“顾家媳妇,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吧?论做活,这大院里谁有我快?”林晚意把本子一合。“王婶,您确实快。”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您嘴太快,针跟不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王婶脸涨成了猪肝色。“行了,选好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了吧。”林晚意没再看王婶,转身带着三个人进了院子。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王婶站在门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不就是做几件破衣服吗?搞得跟选妃似的!”她没走。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瞅。院子里。刘嫂她们三个虽然进来了,但心里也打鼓。这年头,给私人干活是犯忌讳的。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谁也不敢接这烫手山芋。“晚意啊,咱可说好了。”刘嫂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这活我们可以帮你干,但要是被保卫科知道了……”“放心,不算雇佣。”林晚意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子。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我不给钱。”三个人的脸一下子垮了。不给钱?那岂不是白干?谁家还有闲工夫白出力啊?刘嫂转身就要走。“我家里炉子上还炖着粥……”“哗啦。”林晚意一把掀开了篮子上的蓝布。阳光下。满满一篮子红皮鸡蛋,个顶个的大。鸡蛋缝里,还塞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那是肉票。全国通用的猪肉票。刘嫂迈出去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她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那是吞口水的声音。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这大院里,一个月一家也就二斤肉的配额,还要抢。“做一件衣服,五个鸡蛋。”林晚意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抛了抛。“做满五件,加一张半斤的肉票。”“做满十件,给一只鸡。”死一般的安静……不对,是呼吸声变重了。张家妹子的眼睛都绿了。“晚意……你、你没开玩笑?”“东西都在这。”林晚意指了指桌子。“干不干?”“干!”三个人异口同声。那声音大得把屋里睡觉的小灰都吓了一跳。只要有肉吃,别说是做衣服,就是让她们去拔老虎的胡子,她们也敢试一试。门外。王婶听得清清楚楚。她死死抠着门缝,指甲都要抠劈了。鸡蛋!肉票!还有鸡!这败家娘们,居然拿这么多好东西雇人干活?嫉妒像毒蛇一样啃着她的心。“这是剥削!”王婶在门口大喊大叫。“这是资本家做派!这是让我们贫下中农给地主老财当长工!”“刘嫂!你们别犯糊涂!这是要犯错误的!”“赶紧出来!咱们去保卫科举报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三个人喊毛了。刘嫂的手缩了回去。这大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晚意,这……”刘嫂有些退缩。“要不还是算了吧,这肉我们吃不起……”林晚意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回屋里。过了不到半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只拔得干干净净、肥得流油的老母鸡。那鸡皮黄澄澄的,一看就是用粮食喂出来的。林晚意走到院门口。大门猛地拉开。王婶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差点摔个狗吃屎。她一抬头。那只肥鸡就在她鼻子尖前面晃荡。一股肉腥味直冲脑门。王婶的嘴张着,刚想骂出来的“剥削”两个字,被这股肉味硬生生堵了回去。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林晚意看都没看她。,!她把鸡往刘嫂怀里一塞。“刘嫂,这是定金。”“你家那口子前两天不是把腿摔了吗?拿回去炖汤补补。”刘嫂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鸡,整个人都懵了。这不是做梦吧?活还没干,鸡先到手了?“这……这真的给我?”“拿着。”林晚意拍了拍手上的油。“这是邻里互助。我出东西,你出手艺,谁敢乱嚼舌根子?”说完,她斜眼扫了一下门口的王婶。“有些人想被剥削,还没这个资格呢。”“砰!”大门再次关上。王婶站在风中凌乱。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又想了想刚才那只肥鸡。她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嘴巴子一下。“叫你嘴贱!叫你嘴贱!”院子里。气氛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还是为了利,现在就是为了命。这肥鸡太有冲击力了。“晚意,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的!”刘嫂把鸡小心翼翼地放在篮子里,挽起袖子,那架势像是要上战场。林晚意把桌子拼在一起。“咱们不按以前的老规矩做。”她拿出一把剪刀。“刘嫂,你只负责裁布。照着这个样板裁,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小陈,你负责车线。只车直线,把布拼起来。”“张家妹子,你负责充绒。按格充,每个格抓一把,不能多不能少。”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件衣服不做完?”“不做完。”林晚意把样板铺开。“一人一道工序,我不喊停,就别停。”这是最原始的流水线。虽然她们不懂什么叫工业化,但她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么干,快。“哒哒哒哒哒!”缝纫机响了。剪刀咔嚓咔嚓。没人说话。平时凑在一起就要东家长西家短的三个女人,此刻嘴巴闭得紧紧的。说话耽误时间。耽误时间就是耽误挣鸡蛋。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讲八卦,那就是跟全家的肚子过不去。“停!”林晚意突然喊了一声。小陈吓得手一抖,缝纫机停了。林晚意走过去,拿起刚才缝好的一片布。“拆了。”小陈脸一白。“晚意,这……这就歪了一点点……”“这叫一点点?”林晚意指着那道稍微有些偏离直线的针脚。“线不直,绒就会跑。绒跑了,这衣服就是废品。”她拿起剪刀,直接把那根线挑断了。“重缝。”“在我这,要么做最好的,要么别做。”“这一片如果不合格,今天的鸡蛋扣一个。”扣鸡蛋?那是要了亲命了!小陈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别别别!我拆!我现在就拆!肯定缝直!”她再也不敢求快糊弄了。这林家妹子看着娇滴滴的,狠起来是真狠啊。一整天。顾家院子里除了机器的响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喝水声。连上厕所大家都是一路小跑。顾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本来还担心这些嫂子们凑在一起又要闹翻天。结果?这纪律比部队里的新兵蛋子还要好!每个人都埋头苦干,连头都不抬。这就是肥鸡的力量吗?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晚意拍了拍手。“收工。”:()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