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德的脸上,挂着得逞的冷笑。他一挥手。“给我搜!”剩下的四个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进来,堵死了院门。他们脚上沾满的泥土,在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砖上,留下一行行刺眼的脚印。其中一个,甚至似乎是故意的,用脚后跟在上面重重地碾了碾。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你们干什么!”顾岚哭红了眼,张开双臂拦在前面。“这是我们的家,你们不能乱来!”孙有德走上前,极不耐烦地一挥手。一把就将顾岚推到了一边。“让开!”“调查组例行检查,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门外的刘美琴,嗑着瓜子,幸灾乐祸地喊:“听见没!别不识好歹!”“搜!好好搜!把他们藏起来的东西都搜出来!”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屋里的孩子。林晚意怀里的顾宁,小脸一皱,开始不安地哼唧。而另一边,躺在小床里的顾安。他醒了。却没有哭。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就那么隔着人群,定定地盯着孙有德的脸。那眼神,不像个刚满月的婴儿。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冷意。孙有德没注意到那个孩子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个让他眼红的家里。“还愣着干什么!动手!”一名组员冲到书架前。他不是在找东西。而是伸出手,将一整排书,粗暴地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另一人则拉开了衣柜。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股脑全扯了出来,扔在地上。甚至无视了脚下的泥土,直接踩了上去。王桂花看得心都在滴血。“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糟蹋好东西啊!”一人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哟,这杯子不错啊。”他掂了掂,随后手一松。“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人还假惺惺地摊开手:“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孙有德根本不管手下的行为。他的目光在屋里贪婪地巡视。然后,他看到了墙角的冰箱。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比黄金还稀罕。他快步走过去,伸出粗糙的手,在冰箱光滑的门上反复摩挲。那眼神直勾勾的,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完全失了工作人员该有的体面。“冰箱……”他又看到了桌上的收音机。“还有收音机!”他转过身,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拔高了嗓门:“大家看看!”“都来看看!”“他一个团级干部,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我告诉你们!这都是来路不正的!是搜刮来的!”刘美琴在外面立刻跳脚附和:“没错!肯定有问题!”“孙主任!快!把这些东西都没收了!充公!”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砸东西的声音。孙有德的咆哮声。刘美琴的尖叫声。顾岚绝望的哭声。还有顾宁越来越响的哼唧声。一片混乱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像是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所有的嘈杂。“这台冰箱,二百八十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们循声望去。林晚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她甚至没有站起来。怀里轻轻拍着开始闹腾的顾宁,姿势优雅,仿佛周围的狼藉与她无关。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用的是侨汇券,加一百二十块钱的工业券。”“发票,购买凭证,都在我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上了锁。”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孙有德。“桌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三十块,同样有票。”“墙角的蝴蝶牌缝纫机,一百六十块,也有票。”她的目光,落在孙有德那只摸过冰箱的手上。“哦,对了。”“你手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是旧款,供销社卖一百二十块。”“我们这块,是最新款,一百三十五块,票据齐全。”“你要查验吗?”孙有德的脸,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人,不仅没被吓哭,反而条理清晰地报出了每一笔账。这气度,让他心里莫名发虚。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一个女人当众下了面子,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他恼羞成怒。“票据?”他冷笑一声,强词夺理道:“票据就能说明问题吗?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他大手一挥,彻底撕破了脸皮。“我怀疑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作为证物扣押!”“来人!给我搬!把冰箱、收音机、缝纫机,全都给我搬走!带回去调查!”,!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分明是借机敛财!“你们这是不讲道理!是明抢!”一直忍着没出声的王桂花,终于爆发了。她是总院退下来的护士长,原则性极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这么搬东西!还有没有规矩了!”她冲上去,张开双臂,护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这是我看着林同志辛辛苦辛苦攒票买的!你们谁也别想动!”“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一个手下被她拦住,火气上涌,伸手就狠狠一推!王桂花年纪大了,哪经得住这么一下。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去。眼看就要撞上旁边顾宁睡的摇篮!“王姨!”顾岚尖叫。就在这时。“哇——!”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声,从顾宁的嘴里爆发出来。那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巨大的惊恐。哭声穿透了院墙,传遍了整个家属区。门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脸色都变了。“太过分了吧!怎么还对老人动手啊!”“孩子才多大啊,都给吓成这样了!”“这是调查还是抄家?我看跟旧社会的恶霸没什么两样!”“欺负女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舆论,瞬间倒转。孙有德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穿的小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哭声!一股邪火,直冲他的天灵盖。他猛地转头,一双眼里满是暴戾。他指着摇篮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宁,怒吼道:“闭嘴!”“再哭!”“再哭就把你这个小崽子,跟你哥一起,扔到农场去改造!”他面目狰狞,抬脚就朝摇篮走去。“我看你还敢不敢哭!”他动了。他朝孩子走去。那一瞬间,林晚意也动了。她脸上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刻,凝结成冰。她没有喊。也没有叫。只是猛地站起身。右手快如闪电,抄起了桌上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刚刚用来给顾岚削苹果的。孙有德的手,正耀武扬威地朝摇篮指去。下一秒。“噌!”一道寒光闪过。“咚!!!”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把水果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钉进了厚实的实木方桌里!刀尖,入木三分。刀柄,距离孙有德那根肥硕的手指,不足半寸。整个刀身,都在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哭声,停了。叫骂声,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孙有德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那刀锋的寒气,似乎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然后。他听到了林晚意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就让他,后悔这辈子长了手。”:()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