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空地上,炸了锅。十几个孩子围着小虎,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块肉。小虎把那张懒羊羊的画举过头顶,拼命踮起脚尖。“看见没!看见没!”他喊得嗓子都劈了。“这是懒羊羊!头上顶着便便的懒羊羊!”底下的孩子急得直跳脚。“给我摸一下!就一下!”“小虎!我不抢你的,我就看看!”“咱们换!我拿我的铁皮青蛙跟你换!”一张薄薄的纸,在这个灰扑扑的下午,成了比大白兔奶糖还稀罕的宝贝。几个路过的家长停下脚步,也被这热闹劲儿惊动了。凑近一看。愣住。那画上的颜色,鲜亮得扎眼。红的红,白的白,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在这满大街蓝灰黑的年代,这玩意儿太“妖”了。“这是林晚意画的?”有人问了一句。“除了她还有谁?那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只有她们家才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颧骨高耸,薄嘴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她是教导员刘志刚的老婆,范春花。平时在大院里,那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她孙子大毛正扯着她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奶奶!我也要!我也要那个羊!”范春花被吵得脑仁疼,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脑勺上。“要什么要!那是死人用的东西!不吉利!”大毛一听,哭得更大声了,直接躺在地上打滚。范春花脸挂不住了。她瞪着那张画,眼里都要喷出火来。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刚来的小媳妇,随手画个破玩意儿,就能把大院里的孩子勾得五迷三道?“苏晴!”范春花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正要把儿子领回家的苏晴,身子一僵。她回过头,看见范春花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范……范大姐。”范春花几步走过去,一把扯过小虎手里的画。“啊!我的画!”小虎急了,跳起来要抢。范春花把画举高,另一只手把小虎推了个跟头。她拿着画,对着阳光,一脸的嫌弃和鄙夷。“大伙儿都来看看!”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家长都招过来了。“看看这颜色!这么艳!这是正经人家用的吗?”“咱们劳动人民,讲究的是艰苦朴素!这林晚意倒好,弄些红红绿绿的,想干什么?”她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这叫糖衣炮弹!”“这是用资本主义那套享乐思想,来腐蚀咱们的下一代!”这帽子扣得太大了。苏晴吓得脸都白了。她原本还想着回家也给儿子画两张,现在手都在哆嗦。周围原本还觉得画挺好看的几个嫂子,也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把自家孩子往身后拽。在这个年头,谁也不敢跟“资本主义”沾边。“范大姐,这……这就是个哄孩子的画……”苏晴小声辩解了一句。“哄孩子?”范春花冷笑一声,唾沫星子喷了苏晴一脸。“你也知道是哄孩子!孩子是一张白纸!从小就看这些奇形怪状、妖里妖气的东西,长大了能有好?”“你看这羊,头型这么怪,还是个残废眼!这不是丑化形象是什么?”“苏晴,你家老陈也是个干部,你这点觉悟都没有?”苏晴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回。小虎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宝贝被那个凶婆娘捏在手里,也不敢哭了,只能在那抽噎。范春花见镇住了场子,得意地哼了一声。她扬起手里的画,作势就要撕。“这种毒草,就该……”“我的。”一个稚嫩却透着寒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范春花动作一顿。她回过头。只见一个才到她腰高的小娃娃,正站在那儿。顾安。他手里也抓着一张纸。那张小脸上,没有半点小孩子该有的害怕。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范春花手里的那张懒羊羊。那是他妈画的。谁也不能撕。“哟,这不是顾家那个小少爷吗?”范春花看见顾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她孙子哭着要画,这小子居然连看都不给看一眼。“怎么?你也想来挨批?”范春花弯下腰,那张刻薄的脸凑到顾安面前。“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你那个妈一样,一身的资本家臭毛病!”“今儿我就替你爸教育教育你!”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戳顾安的脑门。顾安没躲。他只是抬起了手。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张画,举了起来。直接拍在了范春花的脸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啪。”一声轻响。纸张贴在了范春花那张大脸上。那是一张新画。画上没有白白胖胖的羊。只有一只浑身灰毛,戴着破帽子,脸上还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狼。灰太狼。而且是一只龇牙咧嘴,表情凶恶的灰太狼。范春花一把抓下脸上的画。一看。气炸了。这画上的东西,丑得吓人,看着就不像好玩意儿。“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范春花吼道。顾安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他伸出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先指了指画上的灰太狼。又指了指范春花的脸。小嘴一张,吐出一个字。“像。”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在人群里炸开了。大家看看画上那个尖酸刻薄的狼,再看看满脸横肉、正在发飙的范春花。别说。那神态,那眼神,哪怕是那张开的大嘴。简直就是照着模子刻出来的!连苏晴都忍不住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范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当众羞辱!这比杀了她还难受!“你个小兔崽子!”范春花彻底疯了。她把手里的两张画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扬起巴掌,照着顾安的脸就扇了过去。“我今天非得替你爹抽死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巴掌带着风声。周围的家长吓得尖叫起来。“别打孩子!”顾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在那巴掌离他的脸还有几寸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范春花的手腕。“啪。”手腕被截停在半空。范春花只觉得像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都要碎了。她疼得“哎哟”一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冷得像寒潭的杏眼。林晚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画纸。她看着范春花,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范嫂子。”林晚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你也说了,孩子是一张白纸。”她用力一甩手。范春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林晚意弯下腰。把地上那两团被揉皱的画纸捡了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展平。交给顾安。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邻居。面对着那一双双或怀疑、或看戏的眼睛。“刚才你说,这是资本主义的毒草?”林晚意把怀里那一摞画,一张一张,展示给众人看。第一张。喜羊羊带着大家一起做运动,口号是“强身健体”。第二张。沸羊羊帮慢羊羊推车,主题是“尊老爱幼”。第三张。所有的羊手拉手,组成了一堵墙,挡住了灰太狼的进攻。画面鲜艳,生动,充满力量。“这是团结互助。”林晚意把画举高,声音清脆响亮。“这是惩恶扬善。”“这是教孩子们,遇到坏人要勇敢,遇到困难要团结。”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还在揉手腕的范春花。把那张画着“团结抗狼”的画,直接拍在了范春花的面前。“范嫂子。”“你告诉我。”“教孩子们打败坏人,保卫家园。”“哪里不正经?”:()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