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人画画?画那些金戈铁马,画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记忆?林晚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不是画喜羊羊。不是画小动物盖房子。那是血,是火,是无数人拿命堆出来的历史。她画得起吗?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顾砚深也没问。他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快到家门口,林晚意才停下。“顾砚深。”“嗯。”“我怕我画不好。”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顾砚深转过身。他看着她。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你”之类的空话。他只是说:“你画。”“我陪你。”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林晚意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三天,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家里那几本带插图的战斗画报,都被她翻烂了。但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不对。都不是她想要的。书上的画,太正了。太标准了。就像供在台子上的英雄模范。有名有姓,有功绩。却没有魂。她想画的,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是那些倒在冲锋路上,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年轻战士。她想画的,是他们的信念。可信念是什么颜色?林晚意丢下笔,把自己摔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空间。她想到了自己的灵泉空间。念头一动,人已经出现在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空间里的一切都带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泉水清冽,土地肥沃。那几株被她随手种下的野果树,已经结满了红得滴血的果子。林晚意走过去,摘下一颗。轻轻一捏,殷红的汁水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染得她满手都是。这个红……林晚意看着自己的手心。就是它了。她找来一个石臼,把采来的野果全都倒了进去。一下一下地捣。很快,就捣成了一滩烂泥似的果酱。颜色是够红了。但还不够。还缺了点什么。缺了点……人味儿。林晚意看着那碗红色的果泥,鬼使神差地,从旁边的小屋里摸出了一根针。她没犹豫。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一扎。一滴血珠冒了出来。饱满,圆润。她把手指伸到石臼上方。血珠滴落。“啪嗒。”一声轻响。那滴血,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整碗红色的果泥,瞬间沸腾了一下。一种无法形容的,带着灼热感的红色,在碗里盘旋、流淌。林晚意又舀了一勺灵泉水倒进去。慢慢研磨。最后,她得到了一小碗颜料。那不是普通的红色。那是一种活着的颜色。你看向它的时候,会觉得它在燃烧,在呼吸。带着一种悲壮又决绝的美。林晚意把它端出了空间。重新铺开一张画纸。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她蘸着那碗血一样的颜料,在纸上画下了第一笔。一座雪山。连绵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山。山巅之上。一个年轻的,看不清面容的战士。他穿着单薄的军衣,背对着观画的人。在他身后,是一面被炮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红旗。旗帜,却依旧在风中招展。那抹红色,是整幅画唯一的暖色。也是唯一的,生命。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透了,才停下笔。她看着这幅未完成的草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吱呀。”门开了。顾砚深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林晚意还在书房,他没说什么,只是放轻了脚步走进来。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画。顾砚深的脚步,停住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一尊雕塑,定在了原地。他没出声。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很久。久到林晚意以为他要开口批评什么。顾砚深动了。他走到书桌前。弯下腰。他的手指,隔着寸许的距离,抚过画面上那面残破的红旗。然后,他拿起林晚意放在一旁的铅笔。他的手很稳。军人的手。能开枪,能搏斗,也能握住最细的笔尖。他在那个战士蜷缩的脚边,轻轻画了几条交错的线条。“风。”顾砚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雪会埋到这里。”他又指着战士握枪的手。“不对。”“要这样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用自己的手做了一个示范。“枪管是铁的,零下四十度,手贴上去,一层皮就没了。”“五分钟。”“这只手就废了。”林晚意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像山岩一样坚毅。那一晚。他没有走。就搬了张椅子,坐在林晚意身边。他看着她画。她画到哪里,他就讲到哪里。“雪山的雪,不是白的。”“天亮前,是青色。”“中午,晃得人睁不开眼。”“死人的脸,也是青的,像冰。”“红旗,是唯一的颜色。”“追着那点红,才能活下去。”他讲得平淡。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林晚意知道。那就是他。那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用命走过来的路。画,终于完成了。林晚意给它取名,《雪山之上》。钱局长亲自上门来取画。当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这个在会上做报告几小时都不带喘气的老人。张着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在抖。想去摸一下画上的那抹红。又不敢。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英魂。“好……”最后,他只说出这一个字。眼圈,却红了。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最好的油布包好。送到了军区老干部活动中心。下午三点。正是活动中心最热闹,也是最死气沉沉的时候。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牌,有的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熬日子等死的麻木。钱局长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没几个人抬头。“老钱来了?”“又来搞什么学习活动?”“没意思,不去。”钱局长也不生气。他让人把那幅画,挂在了活动中心最显眼的那面墙上。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延年益寿”的松鹤图。被毫不留情地取了下来。“搞什么名堂?”一个正在下棋的老头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钱局长没理他。他亲自走上前。抓住了盖在画上的红布一角。用力一扯。“哗啦——”红布滑落。整幅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一瞬间。棋子落地的声音没了。打牌的争吵声没了。收音机的咿呀声也没了。整个活动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那面墙。一个坐在角落轮椅里的老首长,本来正对着窗外发呆。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他的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画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破烂的红旗时。他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满是老年斑的手,死死地抠住了木头扶手。青筋暴起。“啊……”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滚了出来。划过纵横交错的皱纹。“我的……”“我的兵啊……”老首长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哭嚎。:()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