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处长楼的黑暗。孟德海的妻子,刘芬,正对着客厅里那台冒着黑烟的电视机。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子里,呛得她直皱眉。“我的电视!我的电视机!”刘芬扑过去,想用手去摸,又被烫得缩了回来。“怎么回事!孟德海!你快看看啊!”孟德海也慌了。他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中,屋里一片狼藉。电视机外壳扭曲变形。墙角的收音机炸开了花。厨房里传来“噼啪”的碎裂声,是灯泡。完了。全完了。他哆哆嗦嗦地冲到门口,疯狂地拉扯自家的电闸。没反应。他又冲到楼道,拉开整栋楼的总闸。依旧是一片死寂。就在这时。“啪!”窗外,一栋楼的灯光亮了。紧接着。“啪!啪!啪!”一栋,又一栋。整个北大校园,像是被点亮的星盘,瞬间恢复了光明。“来电啦!”“太好了!终于来电了!”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孩子们在笑。大人们在嚷。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孟德海心里发疼。只有他这栋楼。只有他这个家。还陷在阴冷、焦臭的黑暗里。“孟德海!”刘芬的哭嚎声变成了咒骂。“你不是说要让那个姓林的吃苦头吗!”“现在呢?现在是谁在吃苦头!”“我的电视!我攒了半年的工资票啊!”孟德海的脸,在黑暗中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他要去后勤处!他要问问,到底是谁在跟他作对!……后勤处值班室。灯火通明。孟德海一脚踹开门。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那个拉闸的年轻干事,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墙角。两名穿着制服的校保卫处干事,正在给他做笔录。而办公桌的主位上。坐着两个人。李院长,还有……周政委!国防大学的政委!孟德海腿肚子一软。他怎么会在这里?“孟处长,火气很大啊。”周政委抬起眼皮,声音不冷不热。那个年轻干事看到孟德海,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处长!救我啊处长!”他指着孟德海,对保卫处的人喊。“是他!是他让我拉的闸!”“他说要给教职工三号楼一个教训!”孟德海的脑袋“嗡”地一下。这个蠢货!“你胡说什么!”他想用官威压下去。“孟德海同志。”周政委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那股气势,压得孟德海喘不过气。“是你,下令切断了‘国家新型耐寒作物培育计划’零号实验区的电源吗?”周政委的每个字,都带着威压,压得孟德海抬不起头。“我……”“周政委,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孟德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零号实验区,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听说三号楼线路老化,让小王去检修一下……”“检修?”一直没说话的李院长冷笑一声。“需要把整栋楼的电都切断来检修?”“需要让国宝级的科研人员和两个半岁的婴儿,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吹冷风?”“孟德海,你这个后勤处长,当得好啊!”孟德海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踢到钢板了。不,是踢到了一座山。……与此同时。教职工三号楼,林晚意家。屋里温暖如春。蕾丝灯罩下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顾砚深坐在沙发上,正用一把小刀,专注地给林晚意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落下来。林晚意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都解决了?”“嗯。”顾砚深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林晚意咬了一口。清脆,香甜。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顾安正趴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对着一堆零件。他手里拿着一把袖珍螺丝刀,正小心翼翼地拧开一个烧得焦黑的保险丝。那专注的神情,像个经验老到的工程师。顾砚深也看了过去。他放下水果刀,走到儿子身边,蹲下。他那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正好将顾安笼罩。“安安。”顾砚深的声音很低。“外面那个铁盒子,你动了?”顾安抬起头。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爸爸。然后,他举起手里那个烧黑的保险丝。又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那个宝贝工具箱。箱子里,一个亮晶晶的新保险丝,正安静地躺着。,!“换。”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旧的,坏。”顾砚深看着儿子。林晚意也看着儿子。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个半岁的孩子。他只是“好心”,帮大家换掉了一个“烧坏”的旧零件而已。谁能说什么呢?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后勤处值班室。死一样的寂静。孟德海还想狡辩。“周政委,李院长,我真的只是想……”“叮铃铃——!”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离得最近的一个保卫处干事,接起了电话。“喂,这里是北大保卫处。”“……”听了几句,那干事脸色剧变。他捂住话筒,看向孟德海,表情古怪。“孟处长,市供电局的电话。”“找你。”孟德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颤抖着手,接过电话。“喂,我是孟德海……”听筒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公式化的男声。“孟德海同志。”“你涉嫌违规操作高压线路,导致区域电网电压异常,造成多处公共财产与居民财产重大损失,性质极其恶劣。”“即刻起,你被停职调查。”“明天一早,到市纪委说明情况。”“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孟德海举着听筒,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几秒后。“哐当。”黑色的听筒从他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孟德海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脸色,灰败如死。:()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