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辰时三刻,摄政王府正门。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的琉璃。摄政王府今日格外肃穆,正门大开,护卫林立,却无鼓乐,无仪仗,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人。萧绝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立在门内。沈清颜站在他身侧,一袭莲青骑装,乌发高高束起,眉眼间是从容的平静。萧珏立在母亲身侧,今日穿了一身宝蓝暗纹劲装,腰间系着那枚梅苞玉坠。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乌黑的眼眸望向门外那条长街的尽头。萧玥被紫苏抱着,趴在娘亲肩头,小嘴嘟着,眼泪汪汪。“娘亲,哥哥要去哪里呀?玥儿也要去……”沈清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哥哥去办一件大事,办完就回来。玥儿乖乖在家等哥哥,好不好?”萧玥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萧珏回头,望了妹妹一眼。“玥儿,”他声音清清脆脆,“等哥哥回来,给你带西南的小石头。”萧玥眨了眨眼,眼泪还没干,却用力点了点头。“那哥哥要说话算话!”萧珏唇角微微弯起。“算话。”长街尽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所有人循声望去。一队黑骑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如雷鸣滚动。为首之人,一袭玄金长袍,面覆金纹鬼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他在王府门前勒马,翻身而下。金纹鬼面摘下。月光下,是一张清癯的、温润如玉的脸。萧景桓。他望着萧绝,望着沈清颜,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挺直如松的孩子身上。他笑了。“珏儿,”他轻声道,“祖父来接你了。”花厅,茶香袅袅。萧景桓端坐主位,萧绝与沈清颜坐在下首。萧珏立在父亲身侧,安安静静。“摄政王,”萧景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韵,“本王今日来,不是来与你为难的。”萧绝望着他。“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萧景桓微微一笑。“来履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半透明的玉蛹,轻轻放在案上。萧绝眸光一凝。“蛊母之蛹?”萧景桓点头。“这是本王二十一年前,从祖地核心带出的唯一一件东西。”他道,“可惜,本王没有归乡印,无法让它苏醒。”他顿了顿。“只有归乡印的主人,能让它活过来。”萧绝望向萧珏。萧珏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惊慌。“珏儿,”萧景桓轻声道,“你愿意随祖父去祖地吗?”萧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祖父”。“孩儿愿意去。”他道,“但不是为了您。”萧景桓眸光微动。“那是为了谁?”“为了祖母。”萧珏道,“祖母说,等花开的时候,她来接孩儿。”“孩儿要去看看,祖母说的花开,是什么样子。”花厅内,一片寂静。萧景桓望着这个六岁的孩子,久久不语。他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种二十一年未曾有过的柔软。“好。”他轻声道,“那祖父陪你去。”是夜,摄政王府后园,听雨轩。萧珏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的月亮。掌心那道归乡印,从清晨开始便一直淡淡地亮着。不是示警。是……回应。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他共鸣。“珏儿。”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珏回头。萧绝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怕吗?”萧珏摇头。“不怕。”他道,“爹爹在,娘亲在,祖父在。”他顿了顿。“祖母也在。”萧绝望着他。月光落在这个六岁孩子的脸上,澄澈如洗。他忽然想起韦承钰说过的话——“这个孩子,太像他姐姐了。”是啊。太像了。那份沉静,那份倔强,那份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一模一样。“珏儿,”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爹爹都在你身后。”萧珏点头。“孩儿知道。”他将手覆在心口,感受那枚种子隔着衣料传来的、一点一点的温热。快了。翌日清晨,摄政王府正门。三辆青帷马车静静停驻,随行护卫皆是铁枭卫精锐,乔装成普通商队模样。萧景桓带来的人马,则另成一队,远远跟在后面。萧珏立在马车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府门内,萧玥被紫苏抱着,拼命朝他挥手。她小小的脸上挂满泪痕,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哥哥——!早点回来——!玥儿等你——!”萧珏弯起唇角,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上车。马车辚辚,驶出京城长街。,!萧绝与沈清颜同乘一车,萧珏坐在他们中间,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沈清颜轻轻握住他的手。“珏儿,”她柔声道,“累了就靠在娘亲身上睡一会儿。”萧珏摇头。“孩儿不累。”他道,“孩儿想看着外面。”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远山。那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将要回去的路。三日后,车队进入黔中地界。山势渐陡,林木渐密。官道两侧不再是平整的田畴,而是连绵起伏的翠峰,云雾缭绕其间,如纱如幔。萧珏趴在车窗边,望着那些云雾中的山峰,掌心那道归乡印烫得几乎发疼。不是疼。是……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山林深处、云雾尽头,等了他很久很久。“爹爹,”他轻声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萧绝望了他一眼。“明日午后,能到黑苗岭外围。”他道,“韦承钰会在那里接应。”他顿了顿。“珏儿,急吗?”萧珏沉默片刻。“……不急。”他轻声道,“孩儿可以等。”萧绝望着他。没有戳破儿子那句“不急”底下藏着的、那些微微颤抖的期盼。他只是将舆图合上,轻轻放在一旁。“珏儿,”他道,“爹爹第一次来西南,是二十三年前。”萧珏抬眸。“那时爹爹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个刚满十三岁的皇子,奉旨巡视边防。”萧绝声音平静,“路过黑苗岭时,曾在山脚下歇过一夜。”他顿了顿。“那时爹爹不知道,这山里有祖母的故乡,有祖母的旧居,有一个等了她很多年、却再也等不到她归来的人。”萧珏静静地听着。“爹爹那时,错过了。”萧绝望着窗外沉沉的青山,“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他没有看儿子。但萧珏知道,这句话,爹爹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祖母听的。也是说给……那只等了二十一年的鹤听的。是夜,车队宿于黔中驿馆。萧珏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的月亮。掌心那道归乡印,今夜格外明亮。他轻轻摊开手掌,让月光落在掌心。那枚种子在心口轻轻跳动着,比任何时候都快。不是示警。是……回应。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他说:“珏儿,快来。”“祖母等你。”他弯起唇角,将那枚夹着野花的书页贴在胸口。窗外,月色如霜。驿馆外,暗处。一道黑影无声地掠过树梢,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闪即逝的残影。他落在一株老松上,望着驿馆内那扇亮着灯的小窗。窗内,是那个六岁的孩子。他的少主。他的……归乡之主。韦十三唇角微微扬起。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少主,快了。”“很快,您就能见到真正的……归乡之地了。”他身形一闪,融入夜色。夜风拂过,松涛阵阵。远处,西南方向的群山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等待那个小小的孩子,踏入它的怀抱。:()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