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暮春时节。摄政王府后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风过时落英簌簌,铺了满地锦绣。十岁的萧珏立在廊下,一袭月白锦袍,身量颀长,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清隽。他负手而立,望着那株海棠,目光沉静如水。“哥哥——!”萧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八岁的萧玥跑得裙角飞扬,头上两个揪揪一晃一晃的,手里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风筝。“哥哥!玥儿的风筝坏了!你帮玥儿修修!”萧珏转过身,接过那只风筝。风筝是蝴蝶形状的,糊的纸破了一个大洞,竹骨也断了两根。他低头看了看,轻轻点头。“好。”萧玥满意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开,去追园子里那只橘猫。萧珏望着妹妹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他拿着风筝,往书房走去。掌心那道归乡印,温润如玉,静静地亮着。三年了,它再也没有示警过。只是每年这个时候,会格外明亮一些。因为祖父快来了。书房,萧绝正在批阅公文。十二年过去,他依旧丰神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见萧珏进来,他搁下笔。“风筝坏了?”萧珏点头。“玥儿弄的。”萧绝接过风筝,看了一眼。“放着吧,晚些时候我帮她修。”萧珏在他身侧坐下。“爹爹,”他道,“祖父快来了吧?”萧绝望向窗外。“嗯。”他道,“就这几日。”他顿了顿。“今年,你陪祖父多住些日子。”萧珏抬眸。萧绝望着他,目光温和。“你长大了。”他道,“该多陪陪他。”萧珏轻轻点头。“孩儿知道。”三日后,黄昏时分。夕阳将落未落,染红了半边天际。萧珏立在府门前,望着长街尽头。掌心那道归乡印,今夜格外明亮。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青骢马缓缓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长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萧景桓翻身下马,望着那个立在门前的少年。三年不见,他又长高了。眉眼间那份沉静,愈发像他祖母。“祖父。”萧珏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萧景桓低头望着他,眼眶微热。“珏儿,”他声音沙哑,“你长这么高了。”萧珏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指。“祖父,进屋吧。”是夜,听雨轩内室。萧景桓与萧珏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摆着那枝从西南带来的玉梅。玉梅已经开了三朵,莹白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祖父,”萧珏轻声道,“小梅还好吗?”萧景桓笑了。“好。”他道,“胖得都快爬不动了。每日就在嫩枝下晒太阳,晒够了就钻回土里睡大觉。”萧珏唇角弯起。“嫩枝呢?”“又长高了,快及你肩膀了。”萧景桓道,“鹤伯伯的坟边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很好看。”萧珏静静地听着。这些事,祖父每年都会讲一遍。可他还是喜欢听。就像听祖母的故事一样。“珏儿,”萧景桓忽然道,“祖父有样东西要给你。”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雕成的印章,轻轻放在萧珏掌心。萧珏低头看。印章上刻着两个字——“归乡”。“这是……”他抬眸。萧景桓轻声道:“你祖母留给你的。”“她说,等你长大了,把这个给你。”“归乡印在你掌心,归乡章在你手里,你就永远记得——你的根在哪里。”萧珏握着那枚印章,久久不语。他终于轻轻点头。“孩儿记住了。”夜深,萧景桓起身告辞。萧珏送他到府门。月光如水,洒满长街。萧景桓翻身上马,低头望着他。“珏儿,”他轻声道,“明年这个时候,祖父还来。”萧珏点头。“孩儿等您。”萧景桓微微一笑,拨马欲行。“祖父。”萧景桓勒马。萧珏走上前,从颈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坠,递给他。那是他戴了多年的梅苞玉坠。“这个给您。”他道,“您想孩儿的时候,就看看它。”萧景桓望着那枚小小的玉坠,望着上面熟悉的雕痕。那是萧绝雕的。是萧珏送给祖母的。后来,又回到他手里。如今,它又回来了。他轻轻握住。“好。”他声音沙哑,“祖父收着。”他将玉坠系在颈间,贴在心口。然后,他拨马而去。萧珏立在府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月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身后,一只温热的小手塞进他掌心。“哥哥,”萧玥小小声,“祖父走了吗?”萧珏低头,望着妹妹困得睁不开眼的小脸,轻轻点头。“走了。”“那他明年还来吗?”“来。”萧玥满意了,靠在他身上,很快沉沉睡去。萧珏将她抱起来,转身往回走。身后,月光静静地落着。远处,长街尽头。萧景桓勒马回望。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他轻轻握紧颈间那枚玉坠,唇角微微扬起。“阿媛,”他低声道,“咱们的孙儿,长大了。”夜风拂过,无人应答。可他知道,她在听。翌日清晨,萧珏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封信。信的封口处,盖着那枚熟悉的梅苞印记。他拆开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珏儿吾孙:昨夜见到你,祖父很高兴。你长大了,比祖父想象的还要好。那枚归乡章,是你祖母留给你的。她说,等你真正明白‘归乡’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再打开它。祖父想,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明年花开,祖父再来。——祖父”萧珏握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他将信仔细叠好,收进怀里。那里,已经有好多封信了。每一封,都是祖父写给他的。每一封,都贴着他的心口。暖暖的。窗外,阳光正好。萧玥跑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哥哥哥哥!紫苏姐姐说今日有桂花糕!玥儿要吃三块!”萧珏被她拽着往外跑,却没有挣开。他只是回头,望了一眼枕边那枚归乡章。晨光落在印章上,温润如玉。仿佛祖母在对他微笑。远处,西南方向,寒潭边。嫩枝又长高了许多,枝叶舒展,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嫩枝下,一个圆滚滚的玉色小球正晒着太阳,睡得很香。玉梅树下,满树梅花绽放,朵朵莹白如玉。月光早已隐去,晨光照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仿佛有人在说:“珏儿,祖母一直在。”“在你心里,在玉梅里,在归乡章里。”“哪儿都没去。”萧珏立在廊下,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唇角微微弯起。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