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七岁那年夏天,学会了三个字——归、乡、印。是萧令则教她的。那天午后,她照常跑到后园,坐在大树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鹤伯伯,”她在心里说,“我今天在学堂里学了好多新字。”大树轻轻摇了摇。叶子沙沙响,像在问:“学了什么?”阿念掰着手指头数。“人、口、手、上、中、下……”她数到第七个,忽然卡住了。“还有一个字,我不认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是她照着掌心那道印记描下来的。“鹤伯伯,这个字念什么呀?”大树没有回答。可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飘落,落在她掌心。叶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字:“归乡印。”阿念眨巴眨巴眼,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归——乡——印——”她抬起头,望着大树。“鹤伯伯,这是我的名字吗?”大树轻轻摇了摇。仿佛在说:“是你的根。”阿念拿着那片叶子,跑去找萧令则。萧令则正在书房里看书。“伯伯伯伯!”阿念推开门,举着叶子跑到他面前。“你看!鹤伯伯给我的!”萧令则接过叶子,低头看。那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他沉默片刻。“阿念,”他轻声道,“你想知道归乡印是什么吗?”阿念用力点头。萧令则放下书,将她抱到膝上。“归乡印,”他缓缓道,“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印记。”“有了它的人,都有一个家。”阿念眨巴眨巴眼。“家?这里不是我的家吗?”萧令则微微一笑。“这里是你的家。”他道,“可你还有一个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念歪着头。“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什么?”萧令则望着窗外的天空。“有一片很大的梅林。”他道,“梅花开得满山遍野,永远都不会谢。”“那里,住着很多很多等你的人。”阿念眼睛亮了。“等我的人?都有谁呀?”萧令则想了想。“有一个叫韦念的姐姐,和你名字一样。”“有一个叫鹤伯伯的老爷爷,就是咱们后园那株大树。”“还有一个叫韦承钰的老爷爷,他每年花开的时候都会来看你。”阿念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吗?”萧令则点头。“还有很多很多。”他道,“等你长大了,慢慢都会认识。”阿念高兴极了。她从萧令则膝上滑下来,跑到门边,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伯伯,那我什么时候能去那里呀?”萧令则望着她,目光温柔。“等你走完这一生的时候。”他道,“不急,慢慢来。”阿念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那天夜里,阿念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站在那片梅林里。梅花开得满山遍野,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梅林里,多了好多人。有韦念,有韦承钰,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那人站在一株巨大的玉梅树下,穿着苗疆的衣裳,眉眼沉静如水。阿念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是谁呀?”那人低下头,望着她,微微一笑。“我叫韦承鹤。”他道,“你每天都跟我说话。”阿念愣住了。“你……你是鹤伯伯?”韦承鹤点头。“是我。”阿念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鹤伯伯!我终于见到你啦!”韦承鹤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阿念,”他道,“我等你好久了。”阿念抱着韦承鹤的腿,不肯松手。“鹤伯伯,”她仰着头,“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呀?”韦承鹤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一直在。”他道,“在那株大树里。”“你每天跟我说话,我都听到了。”阿念眨巴眨巴眼。“真的?”韦承鹤点头。“真的。”阿念想了想。“那你怎么不回答我呀?”韦承鹤轻轻笑了。“我回答了。”他道,“用叶子,用风,用月光。”“你都收到了吗?”阿念回忆了一下。那些沙沙响的叶子,那些轻轻吹的风,那些落在身上的月光。她用力点头。“收到了!”韦承鹤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水。“阿念,”他道,“归乡印在你掌心,你就是我们的人了。”阿念歪着头。“你们的人?”韦承鹤点头。“韦氏的人。”他道,“归乡印的主人。”阿念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玉色的印记,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鹤伯伯,”她抬起头,“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韦承鹤揉了揉她的发顶。“能。”他道,“每年花开的时候,你都能在梦里见到我。”“等你长大了,走完这一生,就能来这里,和我们永远在一起。”阿念想了想。“那要等多久呀?”韦承鹤望着她。“很久很久。”他道,“可没关系。”“我们会一直等你。”阿念笑了。她松开手,退后两步,朝韦承鹤挥了挥小手。“鹤伯伯,那我回去啦!”“明天还要去学堂呢。”韦承鹤也挥了挥手。“去吧。”阿念转身,跑向梅林深处。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韦承鹤还站在那株玉梅树下,望着她。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阿念笑了。她转过身,继续跑。跑出梅林,跑进一片白光里。阿念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微明。她坐起身,摊开掌心。归乡印静静地亮着,温润如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穿上小鞋子,跑出屋子。后园里,萧令则已经站在大树下了。“伯伯!”阿念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萧令则低头望着她。“怎么了?”阿念仰着小脸。“伯伯,我梦见鹤伯伯了!”萧令则微微一笑。“是吗?他说什么了?”阿念想了想。“他说,我是归乡印的主人。”“他说,每年花开的时候,我都能在梦里见到他。”“他还说……”她顿了顿,“等我走完这一生,就能去那片梅林,和他们永远在一起。”萧令则望着她。“阿念,你怕吗?”阿念摇头。“不怕。”她道,“有鹤伯伯在,有韦念姐姐在,有老爷爷在,还有伯伯你在。”“我不怕。”萧令则眼眶微热。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阿念,”他道,“你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阿念笑了。她转过身,把掌心贴在树干上。“鹤伯伯,早安!”大树轻轻摇了摇。叶子沙沙响。仿佛在说:“早安,阿念。”远处,梅林深处。韦承鹤站在玉梅树下,望着那道小小的、渐渐淡去的身影。韦念走到他身边。“阿鹤,”她道,“阿念这孩子,真像你。”韦承鹤微微一笑。“像你。”韦念轻轻摇头。“像我什么?”韦承鹤望着她。“像你当年跳进寒潭时那样。”他道,“什么都不怕。”韦念怔了怔。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三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温柔。“是啊,”她轻声道,“什么都不怕。”他们并肩站在玉梅树下,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那个正在人间慢慢长大的孩子。等着她。一年又一年。:()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