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则在寒潭边住了下来。他没有住进祖父那间小屋,而是在玉梅树下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白天,他坐在潭边看书。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溅起一圈圈涟漪。夜晚,他躺在帐篷里,透过缝隙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小梅不在身边,他有些不习惯。可他知道,它就在玉梅树下,在它从小长大的地方,睡得正香。萧珏没有陪他。爹爹说,这是他的路,要他自己走。第一天,萧令则有些不适应。没有人给他做早膳,没有人提醒他添衣,没有人催他睡觉。可他还是自己起了床,自己洗漱,自己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坐在潭边慢慢吃。玉梅树静静地立在他身后,枝干青翠,没有花。可他觉得,它在看着他。像曾祖母在看。像曾祖父在看。像鹤伯伯在看。第五天夜里,萧令则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寒潭边。玉梅满树绽放,月光如水。玉梅树下,三道身影并肩而立。一道颀长,是曾祖父萧景桓。一道温婉,是曾祖母韦氏。一道苍老,是鹤伯伯韦承鹤。他们望着他,微微一笑。“令则,”曾祖母轻声道,“你来了。”萧令则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他望着曾祖母,望着曾祖父,望着鹤伯伯,眼眶微热。“曾祖母,曾祖父,鹤伯伯,”他道,“令则想你们了。”曾祖母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手指有了温度。暖暖的。“令则,”她道,“我们也在想你。”曾祖父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令则,”他道,“你比爹爹小时候,还要勇敢。”萧令则仰头望着他。“真的吗?”曾祖父点头。“真的。”鹤伯伯也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小世子,”他道,“老朽等了你很久很久。”“如今,终于等到了。”萧令则望着他。“鹤伯伯,”他道,“您辛苦了。”鹤伯伯轻轻摇头。“不辛苦。”他道,“等到了,就好。”萧令则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微明。他起身,走到玉梅树下。晨光初透,洒在青翠的枝干上。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光滑的树皮。“曾祖母,”他轻声道,“鹤伯伯说,他等到了。”“令则也等到了。”玉梅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回应。他蹲下身,望着玉梅树下那个小小的土坑。“小梅,”他轻声道,“你醒了吗?”土坑里,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小梅望着他,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它爬出来,蠕动着爬到他掌心,蜷成一团。萧令则笑了。“小梅,你睡够了?”小梅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仿佛在说:“够了。”“该陪你了。”第七天夜里,萧令则再次做了一个梦。梦里,曾祖母独自站在玉梅树下。她望着他,微微一笑。“令则,”她轻声道,“祖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萧令则走上前。“您说。”曾祖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雕成的梅花,轻轻放在他掌心。那梅花雕得极精致,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这是祖母小时候雕的。”她道,“雕坏了好多块玉料,才雕成这一朵。”萧令则低头,望着那朵玉梅。掌心,归乡印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与玉梅的白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寒潭!那朵玉梅,在他掌心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张开,露出花蕊中一枚小小的、金绿色的光点。那光点轻轻飘起,没入他眉心。萧令则浑身一震。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曾祖母小时候在寒潭边捉虫玩雪,在玉梅树下蹒跚学步。曾祖母少女时坐在潭边雕玉,曾祖父在一旁替她举着烛台。曾祖母离开西南那天,在潭边坐了三天三夜,泪水滴入潭水。曾祖母临终前,望着西南方向,轻轻说:“令则,祖母等你。”萧令则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曾祖母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令则,”她轻声道,“祖母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曾祖父。”“可祖母最欣慰的,是有了你。”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令则,替祖母,好好活着。”萧令则点头。“令则记住了。”曾祖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欣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曾祖母——”萧令则上前一步。,!曾祖母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令则,祖母一直在。”“在你心里,在玉梅里,在归乡印里。”“哪儿都没去。”她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玉梅,融入月光。萧令则立在玉梅树下,久久未动。萧令则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他低头,望着掌心。小梅蜷成一团,睡得正香。那朵玉梅,静静地躺在他枕边。他拿起玉梅,对着阳光看。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中,有一点小小的、金绿色的光,正在轻轻闪烁。他弯起唇角。“曾祖母,”他轻声道,“令则收到了。”他起身,走到玉梅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青翠的枝干。“曾祖母,”他道,“您说,您一直在。”“令则信。”“您在心晨,在玉梅里,在归乡印里。”“哪儿都没去。”玉梅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回应。他蹲下身,将小梅轻轻放在玉梅树下。“小梅,”他道,“你在这里等我。”小梅从睡梦中醒来,望了他一眼。它蠕动着,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钻进土里,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萧令则笑了。“好。”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寒潭,望了一眼玉梅,望了一眼那间空无一人的小屋。“曾祖母,曾祖父,鹤伯伯,”他轻声道,“令则明年再来。”玉梅轻轻摇曳。仿佛在说:“好。”萧令则回到京城时,已是九月。萧令仪第一个冲出来迎接。“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萧令则。萧令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回来了。”萧令仪松开他,上下打量。“哥哥,你瘦了!”萧令则微微一笑。“是吗?”萧令仪用力点头。“是!今晚让紫苏姑姑多做点好吃的,给哥哥补补!”萧令则弯起唇角。“好。”是夜,萧令则独自登上观星阁。月光如水,洒满整座阁楼。他将那朵玉梅托在掌心,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空。“曾祖母,”他轻声道,“令则回来了。”玉梅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花蕊中那点金绿色的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他弯起唇角。“曾祖母,明年花开的时候,令则再去看您。”“您要等着令则。”玉梅又颤了颤。仿佛在说:“好。”远处,西南方向,寒潭边。玉梅满树绽放,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盛。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美。梅树下,三道虚幻的身影并肩而立。一道颀长,一道温婉,一道苍老。他们望着京城的方向,微微一笑。“阿媛,”萧景桓轻声道,“咱们的曾孙,真的长大了。”先皇后点头。“像你。”萧景桓笑了。“像你。”韦承鹤站在一旁,望着那满树繁花,眼眶微热。“娘娘,”他轻声道,“老朽的使命,终于完成了。”先皇后转过头,望着他,目光温柔。“承鹤,”她道,“谢谢你。”韦承鹤轻轻摇头。“娘娘不必谢。”他道,“老朽等这一声谢,等了太久。”“如今,够了。”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玉梅,融入月光。玉梅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如雪,如雨,如泪。落在寒潭里,泛起圈圈涟漪。仿佛在说:“好。”:()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