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深,火折子的光在石壁上拖曳出急促跳动的影子。沈清颜提气疾掠,素日端庄的发髻散落几缕青丝,玉簪在急速奔跑中跌落,也顾不得回身去捡。她手中紧握那截枯枝,此刻正散发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金绿微光,如同心跳般有节奏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指向密道更深处。“世子郡主何在?!”她追上一名押后的“铁枭卫”护卫。护卫脸色惨白,单膝跪地:“王妃恕罪!我等护送世子郡主行至密道中段,突然从岔道涌出十余名黑衣蒙面人,身手诡异,专攻七寸,显然熟悉密道结构!我等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两倍于我,且早有埋伏……世子、世子和小郡主被他们掳走,紫苏姑娘追上去,只来得及在墙上留下这个标记!”他指向石壁,那里有一道细浅的血痕,画出一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密道更深处一条废弃已久的支路。血是紫苏的。沈清颜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恐惧与慌乱——此刻她不是母亲,是统帅,是必须冷静的将帅。“对方往哪个方向撤离?有多少人?世子郡主可曾受伤?”她连声追问,声音已恢复镇定。“往东,那是密道废弃支路通往山阴断崖的方向,断崖下是官道密林。对方约十二三人,其中有两个明显是领头,武功极高。世子被一名黑衣人夹在腋下,小郡主被另一人用斗篷裹着抱走,我们隐约听到小郡主哭了一声,世子没有说话,但小世子挣扎时踹了那黑衣人一脚……应该暂无大碍。”萧珏会挣扎,会保护妹妹,他没事,他没事。沈清颜咬紧牙关,将这句话在心中反复念了三遍,才稳住翻涌的心绪。“墨影何在?”“墨统领仍在古塔激战,对方人数众多,纵火范围极大,一时难以脱身!”不能指望古塔那边的援兵了。沈清颜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与锋利。“传令:第一,密道内所有可用护卫,随我追击,不计代价救回世子郡主!第二,立即放飞三羽信鸽,向城外我们的人发出拦截令,封锁山阴断崖下官道所有出口!第三,以盘龙玉符为信,调‘铁枭卫’驻守京城北郊的三组精锐,火速向皇觉寺东侧山林集结,包围搜山!”她摘下腰间盘龙玉符,交给身旁暗卫。玉符上的龙纹此刻金芒流转,似在呼应主人心中的怒焰。“第四,”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冰,“告诉墨影,古塔守住了便罢,若守不住,烧了就烧了。什么星位、龙脉、国运,都没有我的孩子重要。我只要我的珏儿和玥儿平安归来!”暗卫重重叩首,飞速传令而去。沈清颜转身,独自踏入那条指向黑暗的废弃支路。枯枝在她掌心震颤愈烈,金绿微光在黑暗中映出她冷冽的侧脸。废弃支路尽头,果然是一处隐蔽的山洞出口,直通山阴断崖。断崖下是莽莽密林,此刻月上中天,树影如鬼魅。沈清颜率十余名护卫追出山洞时,正看见远处林间有黑影快速向官道方向移动,距离约五百步。“追!”护卫们如离弦之箭扑出。沈清颜紧随其后,内力提升至极限,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多年养尊处优,但前世积累、今生勤修,功夫从未搁下,此刻全力施为,竟不比那些精锐护卫慢多少。追出三百步,前方黑影明显察觉追兵,分出一半人手回身拦截。“王妃小心!”护卫们立刻迎上,刀光剑影瞬间在密林间爆开。沈清颜没有被拦截者绊住脚步,她在两名近卫护持下,绕过战团,继续紧追前方那两道抱着孩子的黑影!近了,更近了!月光下,她已能看清抱着萧珏的那个黑衣人背影,宽肩窄腰,武功极高,奔跑时脚步几乎无声,显然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萧珏被他夹在腋下,小身子悬空,竟没有哭喊,只偶尔挣扎一下,小拳头攥得死紧。沈清颜心如刀绞。她的珏儿,才四岁,却要在刀光血影中被贼人掳走。他一定很害怕,却不敢哭,因为他是哥哥,他要保护妹妹。“珏儿——!”她再也忍不住,厉声呼喊。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穿透夜风传来:“娘亲——!我在这里——!”萧珏喊出声的那一刻,沈清颜几乎落泪。但她不能哭,她必须更快,更快!就在她即将追上抱萧珏的黑衣人时,异变陡生!黑衣人首领骤然停步,转身,冷笑一声,将萧珏高高举起,对着月光,声音嘶哑如夜枭:“摄政王妃,再追一步,我便将这小世子扔下这百丈断崖!”沈清颜如遭雷击,生生刹住脚步,距黑衣人不过十步。“放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凛冽杀意,“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权位、财富、甚至我的命。放了我的孩子。”,!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玩味:“王妃果然爱子如命。可惜,我们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小世子本身。”他举起左手,掌中托着一枚与沈清颜怀中枯枝材质相似的暗红色物件,竟是一截同样干枯的枝状物!那物件靠近萧珏时,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果然……”黑衣人首领眼中狂热,“小世子体内,确实封印着‘镇物’的血脉之力。只要将他带回黑苗岭,献于‘老主人’座下,以‘月祭’之阵剥离血脉,便能彻底激活‘潜龙穴’,让‘老主人’重临世间,统御龙脉国运!”“你休想!”沈清颜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如寒铁,“今日便是拼尽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带走珏儿!”黑衣人首领冷笑:“王妃,您拦不住我们。您以为今日布局只是为掳走小世子?不,真正的杀招,在——”话音未落,沈清颜身后林中骤然炸开刺目火光!数枚信号弹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天际!那信号,是铁枭卫求援的标志!远处古塔方向,竟同时爆发更剧烈的爆炸与厮杀声,火光照亮了皇觉寺整片后山!“古塔已破,京城‘星位’已毁其一。”黑衣人首领得意,“王妃,您败了。”千钧一发,命悬一线。沈清颜死死盯着被举在断崖边缘的萧珏。孩子的小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但他没有哭,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乌黑的眼眸定定望着母亲。他忽然开口,稚嫩却清晰:“娘亲,不怕。珏儿不怕。娘亲快救妹妹!”那一瞬间,沈清颜心中所有恐惧、愤怒、绝望,尽数化为烈火般的决绝。她不能退。她是母亲。“银环——!”她忽然厉喝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尖锐破空。黑衣人首领一怔。银环?什么银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道银光从沈清颜袖中暴射而出!那不是寻常暗器,而是紫苏临行前交予她的、用特殊秘药淬炼过的“摄魂针”,专克西南巫术护体!黑衣人首领侧身躲避,手中萧珏失力滑落!“啊——!”孩子小小的身子向断崖下坠去!“珏儿——!!!”沈清颜再也顾不得任何,纵身扑出,如飞蛾扑火,毫不犹豫地跃下断崖!夜风呼啸,下坠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她拼命伸手,指尖终于触到儿子温暖的衣角——抓住!她将萧珏死死搂入怀中,另一只手奋力向崖壁抓去,指甲崩裂,鲜血迸溅,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住一道凸起的石棱!母子二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娘亲……”萧珏埋在她怀里,终于哭出声,“娘亲,珏儿怕……”“不怕,不怕,娘亲在。”沈清颜抱紧他,声音哽咽却温柔,“珏儿最勇敢了,娘亲最骄傲了。”上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是追来的护卫与黑衣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有人探头向下呼喊:“王妃!”沈清颜咬牙:“绳索!”绳索很快垂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先将萧珏绑在绳索上:“先救世子!”萧珏被拉上去,沈清颜也随后被救上崖顶。母子二人浑身是土,血迹斑斑,狼狈至极。沈清颜顾不上自己,先检查萧珏——除了手腕被勒出血痕,孩子没有大碍。“妹妹……”萧珏拽着她的衣角,“妹妹被他们带走了……娘亲,玥儿还在坏人手里……”沈清颜的心再次沉入冰窖。她转头,黑衣人首领已被护卫围攻负伤,却仍死死护着抱萧玥的另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趁机向密林更深处遁去,眼看就要消失。追不上了。沈清颜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血珠滴落。她追上了珏儿,却要失去玥儿?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夜空!那不是玥儿的哭声——玥儿两岁半,早已不是婴儿。但那哭声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所有厮杀声、风声、心跳声,直直撞入每个人灵魂深处。沈清颜怀中那截枯枝,猛然爆发出璀璨金绿光芒!她抬头,望向声音来处——密林深处,抱着萧玥的黑衣人所在方向,一道朦胧的金绿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结成一朵巨大的、缓缓绽放的碧色莲花虚影!莲花中央,隐隐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婴儿轮廓,正酣然安睡。“那是什么?!”黑衣人首领惊骇失声。沈清颜猛地捂住心口。她感应到了——那是玥儿!是她女儿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在生死关头,本能地觉醒了!“是‘镇物’血脉……完全觉醒……”黑衣人首领狂喜又恐惧,“快!抓住那女童!她才是真正的‘钥匙’!”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密林深处骤然爆发出更加猛烈的金色光芒,伴随着一阵低沉如龙吟的呼啸!紧接着,数十道金芒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精准地洞穿了所有黑衣人的肩胛、手腕、膝盖!,!黑衣人首领惨叫着跪倒,抬头望向光芒来处——密林外,官道方向,一队黑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之人,玄袍玉冠,手中长剑金芒流转,面容冷峻如霜,正是——萧绝!“王爷——!”护卫们惊喜高呼。沈清颜怔怔望着那策马而来的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萧绝跃下战马,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与萧珏拥入怀中,紧得几乎要将他们揉进骨血。“我来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后怕与无尽的心疼,“西南那边,我已安排铁战暂代。收到你调‘铁枭卫’的信号,便知京中出了大事。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他放开妻儿,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的黑衣人残党。“一个不留,审。他们的‘老主人’和‘大祭司’,本王会亲自去西南会一会。”他走到被金芒洞穿、瘫软在地的黑衣人首领面前,弯腰,捡起那截与沈清颜怀中枯枝相似的暗红物件。“回去告诉你们那藏头露尾的‘老主人’,”萧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若敢动本王女儿一根头发,本王便倾尽摄政王府之力,踏平黑苗岭,掘了他的‘潜龙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本王说到做到。”黑衣人首领浑身剧颤,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密林深处,金绿光芒逐渐消散。护卫们循着光芒指引,在密林一株古树根部,找到了被一丛莫名茂盛的藤蔓轻柔包裹着、安然酣睡的萧玥。小丫头脸蛋红扑扑,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那些藤蔓触感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生机气息,在看到沈清颜靠近时,竟如活物般缓缓松开,将孩子递到母亲怀中。沈清颜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泪如雨下。萧珏站在爹爹身侧,小手被萧绝紧紧牵着,仰头问:“爹爹,妹妹怎么了?她刚才发光了。”萧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认真道:“妹妹没事,那是她很厉害的本事。珏儿今天保护了妹妹,也保护了娘亲,是爹爹见过最勇敢的男子汉。”萧珏瘪瘪嘴,终于忍不住扑进爹爹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却倔强地没哭出声。萧绝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抱着女儿的沈清颜,三人依偎在初现曙光的天幕下。皇觉寺后山的火势已被扑灭,古塔虽损毁大半,但“星位”的破坏似乎因萧玥血脉觉醒时爆发的金绿光芒而被抵消了部分。更多的“铁枭卫”正源源不断赶来,清扫战场,封锁山林,追缉漏网之鱼。黑衣人首领等数名活口被押解回京,等待严刑拷问。那截暗红枯枝与沈清颜怀中枯枝被萧绝一并收起,他需要带回王府,仔细研究这所谓的“镇物血脉”究竟与孩子有何关联。沈清颜抱着熟睡的女儿,靠在丈夫肩头,声音嘶哑却平静:“西南那边,你不管了?”“铁战镇得住。”萧绝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包扎过的伤口,“京城才是根基。敌人既敢动你和孩子,我便教他们明白,这天下,还没有人能动了摄政王府的人而全身而退。”他顿了顿,低声道:“清颜,对不起,我来晚了。”沈清颜摇头,闭上眼,感受着晨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不晚,刚刚好。”晨光破晓,密林渐亮。昨夜的血腥与惊险,仿佛都被这金色光芒洗去。然而,当萧绝取出那两截枯枝、准备收好时,它们竟在相触的瞬间,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枯枝表面,竟同时浮现出两个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血色符文,一闪即逝。萧绝心头一凛。这符文,与西南黑苗岭古祭祀遗址中看到的某些石刻……一模一样。远处,被押解的黑衣人首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这边,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得逞般的微笑。与此同时,沈清颜怀中的萧玥,无意识地挥了挥小手,掌心一抹几乎看不见的金绿色纹路,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