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蔚有些糊涂了:“您还是要和我们走法律途径解决?您已经委托律师了?”见裴霞不置可否,便又劝说道,“其实打官司真不能算是个解决办法,要拖很长时间,耗费大量的精力,对正常的生活和工作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您刚才说您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特别能理解,想想看您怎么可能撑得住旷日持久的诉讼?我劝您千万不要轻信那些律师的话,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如果您不打官司他们怎么赚钱?您千万别听他们信口雌黄瞎承诺,什么保证能赢、肯定能给您要到多少多少钱之类的。打官司就像打球赛,没结束之前谁也不敢保证结果会是怎样,而且打官司比打球赛恐怖得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裴霞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云蔚,显然她此番口沫四溅一通苦口婆心全无效果,裴霞又说了句:“你搞错了,他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律师。”
云蔚伺机灌下一大口茶,觉得喉咙不那么涩了,接着说:“那您是不是找了那种维权律师?那也有问题的。维权律师听上去都特有正义感,专门打抱不平、扶危济困的,但有很多都是拿公益当幌子,其实还是只想争到案源赚钱。就算真有全心全意只想为民服务那样的,实力又有限,一个人单打独斗的,不像大公司可以调集各种法律资源。最后官司下来,维权律师自己扬了名,当事人却输得很惨。”
裴霞显出有些不耐烦:“他们也不是维权律师。”
云蔚脑筋飞转,忽然悟出什么:“您是找了媒体?”
“当然不是,媒体是肯定要找的,一定要让老百姓都知道你们公司的丑恶嘴脸,不过不用我费心,人家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呃——”云蔚见自己屡猜不中,阵脚不禁有些乱,她底气不足地问:“那您到底……找的什么人帮您打官司呀?”
裴霞仰起脸,淡淡地回了句:“人家不打官司,人家买官司!”
云蔚坐在出租车上,心乱如麻。裴霞所讲的情况她以前从未遇到过,想再细问可裴霞怎么也不肯讲了,只说如果作为朋友其他的想聊什么都行,但涉及官司的事她再没什么可说,因为已经书面承诺“人家”一切都交由“人家”办理,自己不可以向外界发表意见或作出说明。云蔚想象不出官司怎么还可以“买”,但确信这绝非在民事诉讼中常见的风险代理,她急于赶回公司向奚经理汇报,肯定也要向担任冠驰常年法律顾问的律师事务所咨询一下,这案子似乎不简单。
正在急切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打开一看,云蔚的眼睛立时瞪得大大的,不由自主地小声念道:“4号当事人已签,争四成功!另,冠驰的人已知我们的存在。”她忙又打开午餐时收到的那条来路不明的短信,果然是同一个号码!云蔚忽然觉得瘆得慌,胳膊上居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想起隋星当时说的,如果自己真就是这个“冠驰的人”,显然自己的行踪不仅已被人掌握而简直就是在被现场直播!
云蔚失神地望着前方,目光聚不成焦点地散射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脑子里空空的,大拇指下意识地不停擦拭着手机屏幕,忽然手机连震带唱地闹起来,吓得她差点让手机滑脱出去。云蔚定睛看一眼来电显示,很像刚才那个号码,虽然她没记全十一位数字,但前三位和后面几位应该没错。云蔚的手机铃声下载的是王菲的《传奇》,都已经重又唱到“想你时”她才终于按下接听键,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猛兽一样蹿出来:“头儿!几个短信都收着了吧?同时发给你和大副的。一切顺利,4号已经拿下!冠驰就等着瞧好吧……明天上午我约了2号……喂?”
云蔚颤声问:“你是谁?”
这下轮到对方大吃一惊,沉寂了好一阵才反问:“你是哪位?头儿在旁边吗?”
“‘头儿’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嘀咕:“存的是头儿的号码啊……喂,你是13901……”
“不对,我这是136的。”云蔚生气地打断对方。
“啊?!对不起打错了!”对方嚎了一声就立刻挂掉。
云蔚气呼呼地瞪着手机,过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恨恨地捶一下大腿,自己怎么这么傻,刚才为什么不等对方把号码说完,结果线索断了,仍旧不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那个“头儿”又是何许人……正郁闷着,忽然发现出租车司机正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便把头扭向一边,却听司机大大咧咧地说了句:“你再打回去呗。”
云蔚震惊于开出租这行的是不是都有如此强的侦查能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成天搭载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难怪个个都像克格勃。她朝司机白了一眼,回拨了刚才那个来电号码,结果并不让她感到意外,对方不接。她又顽强地拨了几次,每次都等到铃声响过多遍之后提示“您拨叫的号码无人接听”。她起初还打算一直拨下去,烦死他,结果是她自己先烦了,把手机摔到包上,皱紧眉头对着窗外发愣。
慢慢的,云蔚有了种猜想,慢慢的,由猜想衍生出一个计划。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对不对,错了也没什么后果。云蔚说服自己拿定主意,默默把自己的手机号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把第三位的“6”换成“9”,拨了出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歪着脑袋等待。
铃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一个男人不疾不徐地问道:“喂你好哪位?”
云蔚骤然像过电一样全身颤栗,心脏怦怦狂跳,耳朵被手机紧紧压得生疼也浑然不觉,怯生生地问道:“请问……你是……‘头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