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被太初道韵净化的沙地,许清安在沼泽深处寻到一处隐蔽的泥穴。泥穴位于一处坍塌的枯木树根之下,入口狭窄,内里却有三尺见方的干燥空间。他以混沌之气封住洞口,又布下几道简易的隔绝禁制,这才盘坐下来。取出丹药服下,他开始运转《源初经》。道基深处,混沌本源光芒黯淡,旋转滞涩。与冥胤一战,强行催动太初道则显化,几乎将本源之力抽空。此刻重新吐纳,外界灵气被缓缓吸入,汇入本源核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湖泊。这个过程缓慢而稳定。混沌法相在疗伤中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它不仅能包容万法,更对自身损耗有着极佳的修复能力。每一次灵气循环,本源核心的光芒便恢复一分。许清安心神沉静,并未因伤势而焦躁。他仔细复盘方才一战。冥胤的九幽死域,本质是以死亡法则构建的伪界。其威力不在于力量碾压,而在于规则改写。在那片领域中,一切生机、活力、变化都被强行压制,如同将活水封入寒冰。若非太初道则乃先天本源,对一切后天道则有天然克制,恐怕今日凶多吉少。“死亡法则……”许清安默念这四个字。混沌演化万法,死亡自然也在其中。但冥胤所修的死亡,并非自然轮回中的寂灭,而是被某种异质污染侵蚀、扭曲后的“终结”。那种扭曲,与风雷墟中的灰黑气息同源,却又更加精炼、有序。阴冥族……究竟在做什么?许清安想起冥胤所说“驾驭它,而非被侵蚀”。若真如此,这个种族所图甚大。他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专心疗伤。一夜过去。次日清晨,许清安睁开双眼。混沌本源已恢复六成,虽未复全盛,但已无大碍。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眸光清亮,气息平稳。他撤去禁制,走出泥穴。沼泽中依旧浓雾弥漫,但经过一夜调息,他对这片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混沌法相对周遭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此刻能清晰“听”到雾中毒瘴的流淌轨迹、泥沼下暗流的涌动方向、甚至远处枯木林中那些潜藏毒虫的呼吸节奏。这是一种玄妙的、近乎天人合一的感应。许清安辨明方向,继续向北。越往北行,沼泽地势逐渐抬升。泥沼变得浅薄,露出大片龟裂的黑色硬土。枯木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矮的、长满尖刺的墨绿色灌木。空气中毒瘴稀薄了许多,但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血的气息。许清安脚步放缓,神识外放。前方百丈外,一处较为开阔的硬土平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具背生骨刺的异族尸身。死状皆惨,有的被利器贯穿胸膛,有的被蛮力撕裂身躯,有的则是中毒而亡,浑身发黑。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许清安走近查看。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器、随身兵器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破烂的衣衫和逐渐冰冷的躯壳。他在一具人族修士尸身旁蹲下。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扭曲,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似被某种炽热的力量贯穿。许清安注意到,他右手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牌,玉牌上残留着淡淡的阵法波动。“护身阵牌,被一击破开。”许清安皱眉。这死者修为至少在道体路中期,护身阵牌至少能抵挡同级修士全力一击。却被如此轻易破开,出手者实力恐怕已达道体路后期,甚至更高。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战斗痕迹凌乱,至少有七八人参与。从尸体的分布和伤势看,不像是简单的遭遇战,更像是……围攻。有人在此设伏,袭杀了这队修士?许清安心头警觉。他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向北行去。接下来的路程,又遇到两处类似的战场。死者的种族各异,伤势也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稍微值钱点的衣物都被剥走。仿佛有一群贪婪的鬣狗,在这片沼泽中游荡,专门猎杀落单或弱小的参赛者,夺取他们的资源。“弱肉强食……”许清安眼神微冷。天骄战不禁厮杀,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但如此赤裸裸的猎杀掠夺,还是让他心生寒意。他更加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行进时尽量避开开阔地,专挑灌木丛、枯木林等易于藏身的地形。如此又行了半日。天色渐暗,沼泽中升起淡淡的夜雾。许清安寻到一处较为密集的灌木丛,正准备在其中歇息一夜,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身形一滞,悄无声息地靠近。灌木丛边缘,一片稍微平整的硬土上,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三人。,!为首的是个身穿赤红皮甲、头生独角的妖族青年,气息凶悍,修为在道体路中期顶峰。他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左侧是个面容阴鸷的人族修士,一身黑袍,怀中抱着一柄蛇形短剑,眼神闪烁不定。右侧则是个身材矮壮、皮肤粗糙如岩石的异族,正闷头啃着一块烤得焦黑的兽肉。“今天收获不错。”妖族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獠牙,“那几个人族修士,身上居然有三株五百年份的‘腐骨花’,倒是意外之喜。”黑袍修士冷笑:“若不是我以迷神香先放倒两个,你能这么轻松得手?”“好了,别吵。”矮壮异族瓮声瓮气道,“按老规矩,收获平分。明日继续蹲点,这附近应该还有落单的肥羊。”三人显然是一个猎杀小队,专门在此伏击其他参赛者。许清安隐在暗处,静静听着。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片区域已成了猎杀者的乐园。至少有五六支类似的小队在活动,专门挑那些实力较弱、或受伤的参赛者下手。“听说北边三百里外,有支‘血狼队’昨天宰了个道体路后期的人族剑修,得了柄灵器飞剑。”妖族青年眼中闪过贪婪,“要是咱们也能撞上那种大鱼……”“道体路后期?”黑袍修士皱眉,“那种人物,咱们三个联手也未必吃得下。”“怕什么。”矮壮异族啃完最后一口肉,将骨头扔进火堆,“咱们不是有‘蚀魂烟’吗?趁其不备撒出去,任他修为再高,也得瘫软三息。三息时间,够咱们宰他十回了。”蚀魂烟?许清安眼神一凝。那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歹毒迷药,炼制材料极其阴损,在东极域是明令禁止的违禁之物。这些人竟敢在天骄战中公然使用。火堆旁,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明日的行动,便各自在火堆旁盘坐下来,轮流守夜。许清安静静退去。他并未出手。这三人虽作恶,但与他无冤无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往传送祭坛,不宜节外生枝。然而,就在他准备绕道离开时,怀中身份玉牌忽然微热。玉牌上,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检测到本源信物‘腐毒龙蜒草’持有者,正在附近百里内。位置已标记。”几乎同时,火堆旁那妖族青年腰间的玉牌也亮了起来。他抓起玉牌一看,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大鱼!附近有本源信物持有者!在西南方向,不到八十里!”黑袍修士与矮壮异族同时起身,眼中皆是贪婪。“走!”妖族青年一把掐灭篝火,“趁其他队还没发现,咱们先去宰了他!本源信物啊……那可是能直接晋级的宝贝!”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直奔西南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许清安藏身之处。许清安看着玉牌上闪烁的光标,又看向疾驰而来的三道身影,眼神渐冷。他明白了。这身份玉牌不仅能显示祭坛方位,竟还会暴露本源信物持有者的位置。执事会这是……唯恐厮杀不够惨烈啊。:()我,历史唯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