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了。那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向外汩汩涌着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暗紫色的天穹被迅速染成腐败的灰黑色,粘稠的黑暗物质如同活物般向下垂落滴淌。血色月光被遮蔽。天地间光线骤暗,只剩下道源树本身散发的晶莹微光,以及修士们护体灵光点亮的零星光斑。死寂。方才还杀声震天灵光爆闪的核心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僵住了。仰头望着那道裂缝,望着裂缝深处翻滚搅动的不可名状的黑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每个人的脊椎。许清安的手指,距离空间道源果仅有一寸。他能清晰感受到果实表面流转的空间波纹,与体内裂空道产生着细微共鸣。唾手可得。但他没有动。目光越过果实边缘,落在那道裂缝上,瞳孔深处混沌气无声翻涌。袖中的玄水龟甲震颤得愈发剧烈,冰冷与警惕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那……是什么东西……”下方,有人声音干涩地打破死寂,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无人能答。这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百域天骄战举办过无数次,太古战场也开启过无数次,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天穹开裂,污浊倾泻,这景象更像是某种……末日预演。“不对劲。”柳如弦的声音响起,她已收回指向莲形果的长弓,俏脸煞白,灵目死死盯着裂缝边缘那些不断崩碎又重组的空间碎片。“那黑暗……在侵蚀空间结构。”话音刚落——“吼——!!!”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无数生灵痛苦哀嚎与纯粹暴虐意志的嘶吼,骤然从裂缝深处炸开!声浪如有实质,化作灰黑色的环形波纹,席卷而下!“噗!”“呃啊!”下方修士中,修为稍弱者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口鼻溢血。护体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即便是许清安、赤发青年这等顶尖人物,也觉神魂震荡,耳中嗡鸣不止。而更可怕的是——随着那声嘶吼,裂缝中垂落的粘稠黑暗里,开始有东西挣扎着、蠕动着,探出轮廓。起初只是模糊的阴影。迅速凝实。那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形体。有的像是无数残破肢体胡乱拼接而成的肉团,表面布满不停开合的眼珠与滴落黑液的嘴;有的则纯粹是一团翻滚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雾气中传出尖锐的嬉笑与哭泣;还有的,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甲壳腐烂生蛆的昆虫,节肢划动间,带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从裂缝中挤出,如同脓疮破裂后流出的秽物,开始朝着下方大陆坠落。目标,赫然是……所有散发着生命与灵气波动的存在!包括悬浮在半空的道源树,包括树下的所有天骄!“敌袭——!”不知是谁嘶声厉喝。凝固的时空,轰然破碎!恐惧被更直接的生死危机碾过,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混战,在更大的混乱降临前,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骤然爆发!“先夺果!”赤发青年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不再看许清安,也不再管那天上坠落的怪物,疯了一样扑向近在咫尺的空间道源果!与其被那些鬼东西杀死,不如赌一把,夺了果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数道原本隐匿等待时机的身影也悍然冲出!有擅长遁术的瘦小修士化作一缕青烟直取果实,有体修怒吼着膨胀肉身,硬扛着空间乱流大步狂奔。更有阴毒者,直接朝着赤发青年和许清安的后背,甩出淬毒的飞针与符箓!“找死!”赤发青年暴怒,回身一拳轰碎毒针,火煞化作怒龙扑向偷袭者。那体修则被几道突如其来的剑光拦住,怒吼连连。许清安所在,瞬间成了风暴眼。三枚淬着幽蓝寒毒的丧门钉,悄无声息袭至他后心。钉身符文闪烁,显然喂有剧毒,专破护体真元。许清安没有回头。左手向后随意一挥。袖袍卷起,混沌气流转。三枚丧门钉没入袖中,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偷袭者脸色骤变,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点银芒不知何时已透胸而过。血还未溅出,银芒炸开,细密的空间裂痕瞬间将他上半身撕成一片血雾。许清安收回目光,右手终于向前,握住了那枚不断变幻形状的空间道源果。入手冰凉。果实内部磅礴精纯的空间本源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裂空道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融合这股力量,发出欢鸣般的震颤。但此刻,他已无暇细细体会。头顶,破风声凄厉!三头最先坠落的怪物,已扑至他上方百丈!那肉团怪物表面数十颗眼珠同时转动,锁定了许清安。准确说,锁定了被他握在手中的道源果。无数张嘴巴张开,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啸,数十条流淌着黑色粘液的触手爆射而出,每条触手尖端都裂开成布满利齿的口器!旁边那团嬉笑哭泣的雾气,则猛然扩散,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巨网,网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直刺神魂的嚎哭与诱惑的低语。那只腐烂巨虫,则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一股腥臭的暗绿色酸液洪流,劈头盖脸浇下!三面合围,杀机凛然!这些怪物的气息诡异而强横,单论能量层次,每一头都不弱于道婴路圆满,更兼手段诡谲难防。下方许多天骄已被类似的怪物缠住,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爆鸣声瞬间响成一片。有人被触手卷住,护体灵光迅速黯淡腐蚀,发出凄厉惨叫,有人被雾气侵入神魂,眼神迷茫,继而癫狂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更有人被酸液沾身,血肉滋滋作响,顷刻间化作白骨。混乱,死亡,疯狂。核心区域,眨眼间沦为炼狱。许清安握紧道源果,收入袖中——实则是送入玄水龟甲空间。他抬眼,看向那三头扑来的怪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松开手,不再压制。丹田之内,道婴双手虚抱,那团自筑基之初便孕育,于青玄城初次显现,经帝经补全后愈发深邃的混沌本源,轰然运转!“嗡——”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猛地向内一塌!不是碎裂。是回归某种最原始、最蒙昧的状态。光线扭曲消失,声音被吞噬,连空间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无法形容的,包容一切又磨灭一切的混沌意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最先触及的,是那张由雾气化作,布满人脸的巨网。巨网刚一接触混沌区域的边缘,那些嬉笑哭泣的人脸骤然僵住,表情凝固。紧接着,构成雾气的诡异能量开始失控崩解,被混沌气无声无息地吞没同化。巨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雾气怪物发出惊恐的尖啸,本能地想要后退。晚了。许清安向前,踏出一步。他并未动用裂空道,也未施展任何复杂法诀。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团雾气,虚虚一握。“噗。”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水泡。那覆盖数百丈,令数名天骄神魂错乱的雾气怪物,瞬间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点,然后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腐烂巨虫喷吐的酸液洪流紧随而至,涌入混沌区域。足以蚀金融骨的恐怖酸液,一进入那片模糊地带,便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剧烈沸腾,然后蒸发。化作一缕缕腥臭的青烟,旋即也被混沌气卷入,分解成最基本的微粒,消失无踪。巨虫复眼中倒映着这一幕,那纯粹暴虐的意志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茫然与畏惧。它嘶鸣着,想要振翅后退。许清安目光落下。看了它一眼。仅此而已。巨虫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甲壳上腐烂的伤口处,混沌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下一刻,它那坚硬胜过精金的甲壳,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剥落、粉碎。血肉、内脏、骨骼……一切都在分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从头部开始,蔓延至躯干,再到节肢。不过两三个呼吸。一头堪比道婴圆满的恐怖怪物,便彻底化为一蓬细灰,随风飘散。最后,是那肉团触手怪。它数十颗眼珠中倒映着同伴的湮灭,所有嘴巴发出的尖啸变成了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嘶鸣。无数触手疯狂舞动,却不敢再向前探入那片令它本能恐惧的混沌区域。它开始后退,想要逃离。许清安伸出的右手,并未收回。只是食指,轻轻向它一点。指尖,一缕混沌气飘出。细如发丝,轻若无物。飘向肉团怪物。怪物所有眼珠骤然收缩到极限,所有触手拼命向后挥舞,想要避开。可那缕混沌气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距离,轻轻落在了它肉团身躯的中央。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然后——肉团怪物剧烈颤抖起来。它表面那些不停开合的眼珠,一颗接一颗地爆开,溅出粘稠的黑液。那些流淌口水的嘴巴,则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缝合,扭曲着闭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无数舞动的触手,迅速失去活力,变得干枯灰败,寸寸断裂。它那由无数残破肢体拼合而成的身躯,开始从内部瓦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身上那些不属于它的被强行黏合的部分,一一剥离还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寂静的、彻底的崩解与归墟。几个呼吸后。肉团怪物消失了。原地,只剩下几缕缓缓飘散的黑烟,以及一些零碎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残肢断骸,噗通噗通掉向下方的雾海。从三头怪物扑下,到尽数湮灭。不过十息。许清安周身百丈混沌区域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体内。他依旧站在原地,道袍整洁,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但这短暂而诡异的一幕,却被附近不少陷入苦战的天骄,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死寂。比之前天裂时更甚的死寂。那些正在与怪物搏杀,险象环生的修士,动作都有了刹那的凝滞。他们看着许清安,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半空,再看看自己面前狰狞可怖难以应付的怪物,眼神里充满了震撼骇然,以及一丝荒诞。那……是什么神通?不,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神通的认知范畴。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繁复的印诀,甚至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是平静地走过去,伸手,握拳,或者看一眼……那些让他们苦战,受伤,甚至陨落的恐怖怪物,就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没了?“混……混沌?”有人喃喃自语,想起了许清安击败萧陨时显现的千丈法相虚影,“那是……混沌之力?”这个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幸存者心中砸落。赤发青年刚刚拼着受伤,一拳轰碎了一头形似剥皮巨猿的怪物。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许清安的方向,正好看到肉团怪物崩解的最后画面。他脸上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后怕。他想起自己刚才还试图与这人争夺道源果,甚至出手阻拦。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萧陨剑气纵横,将一头雾气怪物斩成两半,抽空瞥向那边。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与向往。“混沌……定乾坤……”他低声重复这五个字,眼中剑意愈发纯粹。柳如弦长弓连震,箭矢如流星,钉穿了几头小型怪物的核心。她看向许清安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敬畏。南离域几人结阵抵御,苏慕晚星辉化作屏障,挡下酸液,她望向那道青色身影,眼底有光芒闪动。鬼修阵营损失不小,已有两人被怪物撕碎。斗篷绿眸人驱使着一具浑身长满骨刺的炼尸缠住一头巨虫,脸色阴沉。他远远瞥了许清安一眼,绿眸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情绪。许清安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他收起道源果,解决了眼前的威胁,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仰头。天穹上,那道裂缝还在扩大。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如同下饺子般从裂缝中坠落。污浊的气息弥漫天地,灵气愈发滞涩。更深处,那翻滚的黑暗里,隐隐有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气息在酝酿,仿佛随时会突破而出。战场,依旧混乱。但以三棵道源树为中心的区域,却因他刚才那雷霆手段,短暂地形成了一片真空。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连那些怪物,似乎也本能地绕开了这片区域,扑向其他方向。许清安独立半空。青袍在污浊的风中微动。他缓缓吸了一口带着腥浊味的空气。混沌气在眼底深处,缓缓流转。:()我,历史唯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