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在外面抽完了一支烟,才重新推门回到病房。他刚走到病床边,就看到慕容老爷子已经醒了。老人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他看到慕容瑾走近,努力抬起一只手,虚弱地朝他招了招。慕容瑾心中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弯下腰,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慕容老爷子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含糊不清:“阿瑾……”慕容瑾看着爷爷这副模样,再想起他醒来前紧皱的眉头和电话里的句句恳求,他最后的犹豫被冲垮了。他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没等老爷子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便抢先开口承诺道:“爷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不会让您带着遗憾离开。”病床上的慕容老爷子听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回握着孙子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慕容瑾是第一次见到爷爷这样。在他的记忆里,慕容老爷子一直是铁骨铮铮、威严如山。年轻时光荣入伍,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和弹孔,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流过一滴眼泪。他是真正的硬汉,是慕容家不倒的脊梁。可如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却为了他这个孙子的婚事,操心忧虑到如此地步,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倒下,躺在病床上,流下了无奈的泪水。这一幕,对慕容瑾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的催促都更加直接和深刻。它击碎了他所有拖延和侥幸的幻想。他看着爷爷含泪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摇摆也消失了。他下定决心了。今晚回去,他就要和江挽挽摊牌。开诚布公地告诉她爷爷的病情,告诉她他承受的压力,告诉她他必须履行的责任。他希望能说服她,希望她能理解他的难处,希望他们能一起找到一个解决办法。或许不是立刻盛大的婚礼,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能让爷爷安心的承诺。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好的期望。可他也知道,如果不行……慕容瑾不敢深想那个如果不行的后果。那意味着,他要在爱情和责任之间,做出一个撕裂灵魂的选择。对慕容瑾而言,不管怎么选,他都是自私的。选择顺从爷爷,就是自私地牺牲了江挽挽的意愿和他们的感情;选择坚持爱情,就是自私地置爷爷的健康和期望于不顾。他希望江挽挽能够体谅他,能够理解他夹在中间的痛苦,能够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做出一些妥协和牺牲。可他也不敢奢望。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江挽挽有自己独立的人生和追求,她没有任何义务,为了满足他爷爷的期望,就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计划,去牺牲她刚刚起步、正蒸蒸日上的事业。他更明白,不管江挽挽怎么选,她都没有错。他慕容瑾,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她必须为了满足自己的家人,就去牺牲或妥协什么。今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注定要失去些什么了。慕容瑾是在江挽挽的办公室里找到她的。江挽挽正埋首在一堆报表和设计稿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旁边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显示着新的工作消息。她太忙了。忙到甚至没注意到慕容瑾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慕容瑾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用尽可能平静、却难掩沉重的语气,将爷爷突然住院、病情、以及医生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最后,他说出了爷爷最深的期盼,以及自己面临的、来自家族和责任的巨大压力。江挽挽听完,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慕容瑾。她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挣扎、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江挽挽思考了片刻,“如果……只是为了让爷爷安心的话。我可以同意先领结婚证。”“但是,办婚礼……我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绽帷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走不开。”这已经是她在巨大的事业压力和自身意愿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愿意用法律上的关系,去成全他的孝心,安抚病重的老人。然而,慕容瑾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更加复杂和痛苦。他不想欺骗她,更不想用含糊的承诺将她拉入一个她可能尚未准备好的未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补充了那个更现实、也更残酷的条件:“挽挽……如果领了结婚证,爷爷的心愿,不仅仅是看到我结婚。”他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他更希望……能尽快看到下一代。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尽快考虑要孩子。”江挽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一时没完全理解,或者是不愿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生孩子?她刚刚妥协了“结婚”,现在却被告知,这还远远不够。这不仅仅是一张证书,还意味着要在她事业最关键、最不允许分心的上升期,去承担怀孕、生育、哺乳等一系列需要耗费巨大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责任。她还太年轻了!二十三岁都不到!她的绽帷正处在前所未有的高速扩张期,无数决策等着她,整个团队的未来系于她一身,市场竞争激烈到不敢有一丝松懈。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去花上一两年的时间,去结婚生子?“我……”江挽挽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还没准备好。而且,绽帷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慕容瑾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她的难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绽帷对她意味着什么,也清楚一个孩子会对她目前的生活和事业造成怎样的冲击。他提出的这个要求,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甚至残忍。可他无法回避爷爷的期望,也无法回避自己作为长孙、作为继承人必须承担的责任。江挽挽看着慕容瑾沉默不语、眉头深锁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力,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分歧,或许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根本。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还是江挽挽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会和别人结婚吗?”慕容瑾抬起头,对上江挽挽的眼睛。他会吗?如果她无法满足爷爷“结婚生子”的全部期望,作为慕容家的继承人,在爷爷生命可能进入倒计时的压力下,他会不会真的去选择一个合适的对象,完成家族的使命?他无法回答。告诉她“对,我会”?这太残忍了,他对着她说不出这样的话。那无异于亲手将他们的感情推向悬崖。可他也无法说出“不会”。那意味着他可能要对爷爷食言,可能要让爷爷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可能要将家族责任置于不顾。他只能沉默。而这沉默,在江挽挽听来,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养成一朵茉莉香